“侑士。”浅川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说,“你……能不能想办法从内部调出当年的医疗记录?我想你祖父也许并没有将记录完全销毁,只是想办法保存了起来。”
“你想做什么?”
浅川近乎哀求地拉了拉他的手,“你就别问了。小泉医生对你这么好,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忍足默不作声地看着她,曾经他未打一声招呼晚归时、他诱哄生病的她喝药时,她总会露出这幅神情。曾经的她就像一颗糖果,只是搁在那儿便有了令天真的孩子停止哭闹并尝试接近的魔力。
他又何曾想过,至甜之味,往往是包裹在毒//药外的糖衣。
忍足笑了笑,“不可能的。”
“为什么?”
“我做出这么大动静,一定会惊动我的父亲。这件事若是被我父亲知道,他怎么可能会让宫崎家的这种把柄落在你手里。”
浅川一愣,下意识皱起眉头。忍足微微弯下腰,下巴在浅川的肩上和后耳凝住一个点到为止的位置。
“你知道,宫崎家康的夫人是谁吗?”
2.
这场超乎预报范围的突如其来的雨却像是蓄谋已久的般来势汹汹,到夜半时分,天地被瀑布般的降水量和喧哗声所覆盖着,已经听不见任何一颗雨滴单独砸在地面上的声音。被吵得难以入眠的我索性打开电视,毫不怀疑自己将在不久之后的滚动新闻里看见水库蓄水量迫近警戒线的预警信号。
将电视机切换到DVD播放的模式,从一旁的CD架里随手抽出某张没有拆封过的电影碟片,《蛇眼》,然后连简介都懒得看便撕开包装壳将碟片扔了进去。群星环绕雪山的经典派拉蒙题头过后,电视机的屏幕上随即呈现出狂风暴雨的场景。
我彻底无奈了,关了电视重新爬回床上躺了下来。
又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会儿,我神经质地翻身下床检查公寓内的各处窗子是否已经关好。客厅没有开灯,所以从大门的缝隙间渗进的灯光显得格外晃眼。我不由一愣,走道里装的是声控壁灯,大晚上的还有谁会让壁灯亮这么长时间?
我不由走近大门,通过猫眼向外望去,竟出乎预料地看见了浑身湿透的宫崎麻美。她像上次那样背对着我看着她姐姐曾住过的公寓,一声不吭,只是在壁灯即将暗下的瞬间用手敲敲墙壁而已。
我看了看钟,又听了听窗外呼啸的雨声,终于没能忍住拉开房门,“你有毛病吗,现在都几点了?”
她吓了一跳,错愕地盯住我,“你怎么在这里?”
“我一直住在这里啊。”
“以前送你回来的时候就听你说你住在这片公寓……没想到这么巧。”
我正想说话,却发现被雨水浇得一身狼狈的她的脸上有一个清晰的五指印。她察觉到我的目光,下意识扭过头去。我张了张口,硬是把即将发声的问题给咽了回去,“要不……我看你还是先进来洗个澡吧,这雨一时半会也停不了。”
她并没有拒绝,只含糊地应了一声便跟着我走进公寓。
我翻出一套换洗的衣物扔给她,并告诉她卸妆油和洗面奶梳妆台上都有,便重新坐回电视机前。打开电视后,对尼古拉斯·凯奇产生审美疲劳的我还不忘把DVD机中的那张《蛇眼》给换成凯拉·奈特莉主演的《赎罪》。
宫崎麻美在浴室里待了很久,甚至在我看到塞西莉亚和罗比在书房密会时都没有出来。我看了眼时间,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催促的时候,她才终于裹着浴袍走了出来。
她用浴巾擦着湿漉漉的长发,瞥了一眼电视屏幕,脸色一变,“赎罪?”
“你看过?”
“我讨厌这部电影。”话音刚落,她便二话不说将电视的开关摁了下去。
客厅陷入近乎灰败的死寂,我有些受不了地将吊灯打开,起身为她倒了一杯柠檬水,“大晚上的跑到这里来干什么,你不怕把你父母急死吗。”
背对着她的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听见她有些自嘲的声音,“担心?可是将我扫地出门的就是我的父亲啊。”
我一愣,立刻意识到她脸上指痕的始作俑者是谁。这一刻的我感到十分局促,就像以前面对着被父母连番殴打的直子一样,我不知究竟应该将自己搬到强者的至高点还是弱者的至低点,因为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做到感同身受。
所以,我只能尽量维持着平静的表情将水杯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沙发的另一侧坐下。
终于,还是她打破周遭诡异的沉默,“随便弄点什么音乐声吧,太静了……叫人瘆的慌。”
我十分赞同地耸耸肩,起身去摆弄不久前才让迹部帮我搞来的复古留声机,塞进一张黑白怀旧电影的原声精选集,慢悠悠的萨克斯小号风情很快便从留声机里吱吱呀呀地转了出来。
做完这一切,我又不可避免地局促了起来。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我开始没话找话,“你不是说你姐姐的死活和你没有关系么。”
“没有关系?”她喃喃重复了一遍,忽然讥讽地笑起来,“是么,原来我这么说过啊。”
“……抱歉。”
“我想你应该听说过我们家的情况了,我父亲他……没有兄弟。而我和姐姐都是女的,将来不能继承公司,所以父亲对我们选婿的要求非常高。以前我姐姐在世时,我还不至于有太大压力,因为婿养子什么乱七八糟的责任可以让我姐姐承担。可是现在情况就不一样了,我父亲只有指望我了。”
虽然这些话我早已听迹部说过,但在这一刻听着宫崎的自白,我还是感到有些莫名的恼怒。或许我真的不能理解大家族将婚姻作为利益捆绑的生存法则,就像是便利店出售的买一赠一特惠商品。
宫崎用双手捧起玻璃杯,却没有急着喝水,只是愣愣地看着水面被她的动作牵出的波纹。
“你知道为什么我姐姐要只身离家在外打拼吗?”
“为了脱离家庭庇护尽快自我地适应社会?”
“这只是她的借口。”
3.
对于幼年时代的宫崎麻美而言,姐姐就是她的天。
虽然父亲对她很好,但公务繁忙的他能陪伴她的时间少之又少。往往人刚一坐上饭桌,办公专用的手机便响了起来,他没过多久就得换上正装让司机开车去公司处理公事。
至于母亲……虽然姐姐总说她曾经是个温婉和善的女人,但她从来不信。因为几乎自她懂事起,母亲就一直被关在三楼走廊最尽头的那个房间里。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常常能听见那里传来瓷器摔打的声响,吓得她浑身颤抖,惊恐非常。
姐姐是个平易近人的人,脾气非常好,成天见不着父母人影的她一直被姐姐照顾着,甚至连她学校的家校会都是姐姐出席的。为了陪她吃饭,姐姐一直没有参加社团活动,每天一大早就回家和佣人一起准备晚餐,然后陪她学功课,将她哄上床睡觉再去完成自己的学习任务。
尽管如此,姐姐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深受老师喜爱,和她形成鲜明对比。她始终不明白姐姐为什么要学得那么认真,还要对外人压抑个性。因为她从小就知道家里很有钱,财富足够她不务正业地挥霍一生。
印象里,她从没有为钱的事发过愁。小时候只要是她想要的娃娃想要的裙子,父亲都会变戏法似的从世界各地为她弄来,长大后用的化妆品和鞋包首饰,无一不是用金钱堆砌出来的奢侈品品牌的物质附属品。她说她就算是未成年没驾照也一定要开车,父亲就打开车库让她选。她说她想要新的不想要被开过的,父亲就使唤助理带着卡跟着她去4S店付钱。
可是她的姐姐,却从来只会穿着廉价平民化的东西,学生时代一直规规矩矩。步入社会后,且不论那辆算不上多高档的车,她就连整个衣柜都是清一色的若是不翻开标签就看不出品牌的职业套裙。
尽管价值观有诸多不相容之处,姐姐也一直包容迁就着她。只要是她相中的东西,不论自己多想要,姐姐也一定会微笑着双手奉上。她甚至不明白姐姐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那种好无私得甚至令她感到有些慌乱。
但她知道,姐姐决不会对她怀有二心,所以她不论什么心事都会找姐姐倾诉,包括自己对迹部的倾慕。她本以为姐姐亦如此,谁知她某天却在新宿街头亲眼看见姐姐和一个陌生男人手拉着手上了一辆保时捷跑车。
姐姐那天回家很晚,一直坐在沙发上等待的她终于无法忍受姐姐的缄口不言,大声质问那个男人的身份。
姐姐无奈,告诉她,那个人是迹部景吾的堂哥。
她本以为这是美事一桩,姐姐和迹部堂哥的恋爱关系也许能为她套出不少关于迹部的情报。谁料父亲得知了此事,竟严肃地勒令她对迹部景吾断了念想。
“与迹部家联姻是必要的,但我只有两个女儿。我们宫崎家不能和迹部家那群老狐狸绑死了,我绝不允许你们两人都和迹部家的男人扯上关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