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 东京不说话_晚归舟【完结】(12)

  她看着呆若木鸡的我,颇为艰难地继续说道,“我当初之所以和他走得那么近,只是因为……和我形影不离了十多年的人突然跑去陪伴一个毫无预兆出现在我生活中的女孩子,我心里真的很不好受。”顿了顿,她又说,“柏木真言,说实话,我那时总觉得是你抢了我的东西。”

  2.

  迹部看到我时,我正失魂落魄地坐在花坛边上。他双手抄兜向我走来,笔直修长的腿杵在我的视线中央。

  “整个学生会都忙得不可开交,你就这么闲么?”

  我呆呆地抬头看他,突然觉得他右眼角下的泪痣真漂亮。我曾听人说过,泪痣是泪水凝结后的样子,那是爱人在他前生死的时候滴落的泪水在脸上留下的印记,以作三生后重逢之用。传言,有泪痣的人,一旦遇上了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他们就会一辈子不分开,直到彼此身心逝去。

  只不过,一辈子那么长,单单一个传说就能规避一切突发的变故吗?

  真扯。

  见我半天不说话,他皱起眉,“你怎么了?”

  “我怀孕了。”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想吐。”

  迹部不屑地嗤笑一声,“谁会这么饥渴?”

  我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说实话,我倒宁愿自己是真的怀孕了,至少还能将打胎作为当务之急有目的有方向地忙一场,总比眼下跟个乞丐一样坐在路边难过得心里犯堵却无所事事要好得多。

  迹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当他看见手机屏幕上突然亮起的来电显示就知道,他没那个闲工夫瞎操心我的事了。

  他瞥了我一眼,倨傲地轻哼了声,从西裤口袋中取出另一部手机迅速发了条短信,然后转身离去。

  往来穿梭于我眼前的人有着一张张陌生的脸,我悲哀地发现在这座城市自己连一个能面对面倾诉心事的人都没有。隐约间,我似乎看见了一闪而过的吉泽,她正和一个双手抱在脑后的卷发男生并肩走着。那个男生我认识,也是立海大网球社的正选队员,是个比我小一届的国三学弟,切原赤也。

  我突然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一部电影。一个地铁女售票员对一个每天在同一时间路过的年轻律师一见钟情,最后却在一系列机缘巧合下爱上了他弟弟。

  电影结尾处,那个年轻律师问女主角,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弟弟的?

  女主角说:While you were asleeping.

  更耐人寻味的,是这部电影的宣传语:A story about love at second sight.

  二见钟情。

  感情这玄乎的东西,来得快,变得快,去得快。

  所谓天长地久,所谓矢志不渝,不过是三流文艺作品用来骗读者眼泪的谎言而已。我们总是为了爱而坚持,却忘了爱并不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仔细想想这还真是个足以娱乐我大半辈子的笑话。我现在只想和直子一起隔着看不见摸不着的信号网大笑一通然后对她咆哮一声:我好难过,我好难过,我难过得快死了。

  第10章 Chapter .新桥恋人

  1.

  收到迹部的简讯,忍足当即离开正在放映电影的演播厅,最终在教学楼的天台顶找到了我。

  他一把将我从天台边缘的栏杆上拽了下来,脸色十分难看,“柏木真言,你疯了?”

  我举着从迹部办公室里顺手牵羊来的香槟酒,茫然地瞅着他,“我怎么了?”

  “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吧,有什么过不去的坎让你非得跳楼不可?难道你还真怀孕了么?”

  我愣了两秒,恼羞成怒地狠狠踹了他一脚,“说谁呢你!你才要跳楼,你全家都要跳楼!”

  “……那你坐在这干什么?”

  “我来吹个风都不行吗?”

  “坐在顶楼没有铁丝网防护的栏杆上一边喝酒一边吹风?”

  “啧,我乐意。”

  忍足深吸口气,脸上的神色说不清是好笑还是好气。眼看着我又不屈不挠地爬上了栏杆去,他终于忍无可忍,扯着我推开天台门,然后大步流星地任我一路小跑着跟他走下楼梯。

  好在教学楼没什么人,我一边放肆地大声呼救,一边被难得强硬的他拖出了一楼楼梯口。好容易甩开他的手,我转了转已经明显泛红的手腕,不满地咕哝道,“你到底要带我去干嘛。”

  “你想去哪儿?”

  我咧嘴一笑,“大西洋。”

  忍足亦笑起来,很是默契地接口道,“我们一起去大西洋,让巴黎在身后腐烂吧。”

  巴黎蓝与黛紫交融的夜色犹如盛大的潮水,浇灭以如火如荼之势燃烧的火烧云。路灯接二连三地亮起,如同悬浮在半空中的星。

  我看着忍足硬玻璃一般的钴蓝色瞳孔,“《新桥恋人》,原来你也看过。”

  记忆中这部电影的结尾是片中唯一隐秘而普世的煽情:男女主角在画外歌声中,跳到一艘“一直向前”的驳船上,迎风张臂,乘风破浪。这个镜头在几年后风靡全球的《泰坦尼克号》中几乎被全样克隆,只是表演者变成了莱昂纳多和温斯莱特。

  每当听见最后的那句,“我们一起去大西洋,让巴黎在身后腐烂吧”,我总会很没出息地被打动。

  忍足挑了挑眉,“这是我国三寒假的时候看的。不过你不是说过喜欢纯爱系么,那应该不喜欢这部电影吧。”

  “不,我很喜欢。”

  “真矛盾啊。”

  “还记得最文艺的那句对白么?”

  影片中,男主角为了确认女主角是否爱他,设计了一套问答题:“如果你说:天空是白的。他会说:但云是黑的。那么,我们便爱上了”,并放在她的日记本上。傍晚,他们在塞纳河边看夕阳西下,米歇尔说:“天空是白色的。”亚力马上回应:“但云是黑色的。”于是,两人对上了爱情暗号,正式相爱。

  至此,我便确信,这是一部浪漫的电影。只不过,这份浪漫太过疯狂,太过偏执,以至于掩埋了它最本质的美好细腻的情绪。

  爱上了大提琴手却被抛弃的上校女儿用从父亲那偷来的手枪,对着房门上的猫眼打爆了抛弃她的男人的头,而爱上了她的流浪汉为了不让她离开,烧掉了所有寻找她的海报,甚至失手烧死了贴报人,后来女人离开了他,那疯狂的流浪汉甚至不惜用枪里的最后一颗子弹,毅然决然地轰掉了自己的手指。

  爱情让他们迷醉,爱情让他们癫狂。都是那操蛋的爱情,使他们成为了亡命之徒。

  教学楼外不远的地方,是即将收工的三年B组的摊位。铺着米色桌布的摊面上,是一沓沓分类放置的明信片。忍足让我在原地等他,然后走到B组的摊位前,选了一张纯白的明信片,用一支黑色记号笔在上面写了什么,然后将笔归还,回到我的面前,将卡片递给了我。

  他的笑音低沉好听,“不是问我最文艺的对白是什么吗?这就是答案。”

  2.

  『Les gens qui sont dans nos rêves la nuit, il faudrait toujours les appeler au réveil.』

  ——梦里出现的人,醒来就该去见他。

  3.

  我并不知道,在发短信让忍足赶紧来找我后,迹部独自去见了一个人。

  食堂顶楼的露天咖啡厅,本是观赏冰帝夜景的最佳去处,此刻却禁止了一切外人的进入,为坐在最外沿的两人提供了足够安静的环境。

  不算宽敞的红木桌面,迹部和一名中年男子相对而坐。男子身着低调却价值不菲的纯黑色西装,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迹部一眼就认出了那块由英国表匠Roger William Smith亲手打造的腕表,几乎全世界的收藏家都想拥有一块出自Roger之手的腕表,但令他们望而却步的却不单单是高得离谱的标价。从定制到取货,顾客最起码要等待八年的时间。事实上,全世界拥有Roger定制表的不超过五十人,其中除了迹部的父亲,还有眼前的这位男子,宫崎商事的社长——宫崎家康。

  宫崎看着眼前有着远超乎同龄人成熟和风度的少年,满意地笑了。

  “真是好久不见了,景吾。”

  “是,一直以来没有拜访宫崎社长,是我的疏忽。”

  “哈哈,早说过,景吾喊我叔叔就可以了。”男人伸出手臂,拍了拍少年的肩,“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你们都要成年了。岁月不饶人啊。”

  敏感地捕捉到对方话语中的某个细节,迹部点头应了一声,没有多言。

  男人端起桌上精致的青花瓷杯,嗅了嗅杯中的茗香,毫不掩饰目光中的赞许之色,“金骏眉?”

  迹部挑眉,语气却依旧带有面对长辈应有的谦逊,“宫崎社长果然是懂茶之人。”

  “略懂而已,只不过金骏眉恰好是我最偏爱的一种茶。”顿了顿,宫崎别有深意地道,“景吾知道个中原因吗?”

  迹部不语,却略抬了抬手臂,洗耳恭听。

  “这金骏眉,摘自一千二百米到一千八百米的高山上,一斤的重量由六万至八万的芽尖制成。这是它独天独厚的优势,为它积累了最原始的身价资本。可若单单如此,它还不配被称作茶中极品。”宫崎闲适地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继续道,“不经雕琢的璞玉终归卖不出什么好价钱,茶叶也是一样。这一斤由二十多个女工采摘了整整一天的茶叶,还要经过最优秀的茶叶师傅采用最优秀的工艺全手工制作,才能顶着最优秀的名号上市出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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