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努力组织语言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狠狠击中了他的脑袋。
詹姆斯下意识握紧扫帚柄，甚至听见手套摩擦木柄的刺耳声音。
接着，他看见了……他自己。
他从另一个视角看见自己，正被队友围着，悬在半空。
意识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般，光影与声音失去了界限。
「艾芙琳。」
一个男声闯进他耳中。
视线一晃，他看见一个气喘吁吁的男生。
是沙菲克。
斯莱特林的级长，一个不算让人厌烦的斯莱特林。
可现在沙菲克正看着「他」，表情惊讶又困惑。
「艾芙琳……你怎么跑这么快？你来魁地奇球场做什么？」
而他——不，是艾芙琳——把视线重新放回空中。
声音坚定又轻柔。
「来看看我的……光。」
熟悉的声音。
那个詹姆斯愿意用整条命交换，再听一次的声音。
那个他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再响起的声音。
轰的一下，他的意识像被重击。
眼前再次浮现出韦瑟比他们满是担忧的脸，可詹姆斯却惊慌失措起来，猛地挣脱了韦瑟比揽住他肩膀的手，拼命地环顾四周。
然后，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她。
詹姆斯整个人瞬间僵住，呆愣愣杵在扫帚上。
扫帚从未如此难以操控过，他的指尖像忽然失去知觉，笨拙得要命，几次想调转扫帚，动作都颤抖得难以控制。
最终全部的银色都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她站在那里。
漂亮的银发。
仰着头。
像是一直在看着他。
西里斯知道他现在对银色很敏感，所以在比赛前，以恶作剧的名头将少有的几名银发巫师的发色都变成了其他颜色，就是为了不让他在比赛中分神。
所以……场上不该有任何银色。
那他现在看到的，是什么？
是幻觉吗？
詹姆斯问自己。
是他因为太过思念，大脑产生了自我欺骗的幻觉吗？
是真的吗？还是他需要从高空坠落才能拥抱的假象？
刚刚是共感恢复还是日夜折磨他的幻想。
「詹姆斯！！」
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卡斯已经死死抓住了他的扫帚柄。
「你怎么了？你全身都在抖！你要把自己抖下去了！」
詹姆斯这才意识到，他真的在发抖。
不仅是身体。
还有他缺损的心脏，也在痛苦颤栗。
他想告诉自己，那是真的。
可是他的心脏很痛，在做最后的挣扎，好像如果他确定这是幻觉的话，他的心脏就会彻底碎开，再没有拼凑起来的可能了。
万一是幻觉呢？
万一他靠近，她就消失了呢？
詹姆斯死死盯着那个银发女孩，眼睛几乎放大到极限，却一动不敢动。
可她一直抬头看着他。
而沙菲克沙好像真的站在她旁边，在跟她说话。
幻觉不会和别人互动。
不会在光下投影。
不会让风吹动她的发尾。
詹姆斯的喉咙像被捏住，呼吸乱得可怕，几次都难以呼吸。
观众席的欢呼和尖叫渐渐平息，变成了分辨不出的窃窃私语声。
但詹姆斯的世界像被关掉的麻瓜电视机。
只剩他和她。
直到——
艾芙琳轻轻张了张嘴。
「詹姆斯。」
她在呼唤他。
风很善良，把她的声音，毫无保留地送进了他的耳朵。
好吧，就算是幻觉，这也够了。
哪怕只是自我安慰的海市蜃楼，他也想靠近。
若是触不到她，他愿意粉身碎骨，再试一次。
梅林啊……上帝啊……
求你，对我仁慈一回。
詹姆斯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把扫帚落下来的。他无数次从扫帚上跳下，唯独这一次，脚软得几乎摔倒在地。
可他什么都顾不得了。
他在奔跑。拼尽全部力气、用尽全部生命地奔向她。
——求你，别消失。
在她死后的那些日子里，他的祈求次次落空，可这一次，他仿佛真的被施了恩典。
他渐渐看清了她。
银白色的头发，浅灰色的眼睛，穿着巫师袍，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好漂亮，明媚的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皮肤亮得像在发光。
比所有宝石都要耀眼。
詹姆斯感觉到自己原本灰暗，失去了所有色泽的世界，以她为中心，渐渐染上了夺目的色彩。
风轻轻吹过，将她披散的卷发轻轻带起，也带来了熟悉的栀子香气。
詹姆斯忽然就崩溃了。
毫无预兆地，彻底崩溃了。
她……艾芙琳……
好像真的在那里。
她还在呼吸。
还那样鲜活明亮地站在他的世界里。
那双漂亮的眼睛正眨着，看着他。
艾芙琳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穿着巫师袍？
这些疑问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可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活着。
然后，他抱住了她。
真的抱住了她。
不再是哭红了眼后浮现的看不清面目的幻影。
温度瞬间撞进他的胸腔。
她的头发轻轻扫过他的脸，呼吸热热地落在他颈侧。
她的身体柔软、带着重量、真实、鲜活。
而她，没有推开他。
他破碎已久的灵魂像被一双手轻轻拼好。
那些日夜哭着悼念、疼得要命的另一半灵魂……终于找了回来。
原来，他一直被眷顾着。
原来，他一次次绝望中的祈祷都实现了。
他用什么来祈祷来着？
好像是他的所有财富，好像是他的全部生命。
不重要，梅林和上帝可以将这些都尽数拿去了。
反正，他拥抱到了他的欢愉。
已经把他的灵魂和心脏，从死亡的边缘拉回人间。
第98章 相遇（5）
07
艾芙琳一直仰着头，看着詹姆斯。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只觉得胸腔被某种久违的暖意轻轻撑开。
阳光有些刺眼，她眨了眨眼，但仍舍不得移开视线。
她好想他。
身后突然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是沙菲克。
大概是一路追着她跑来的，他的呼吸都有些不稳。
「你来魁地奇球场做什么？」
艾芙琳听见他这样问。
艾芙琳盯着好像在空中发呆的詹姆斯，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来看我的……」
她顿了顿。
我的什么？
我的詹姆斯？
我的朋友？
「光。」
话出口的瞬间，她看见高空中的詹姆斯像是被什么重击了一下。
他的扫帚不受控制般晃了晃，像在慌乱地寻找什么。
还没等艾芙琳细想，她就看见詹姆斯看向了她的方向。
艾芙琳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她，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她，但她似乎看见詹姆斯的扫帚有些失控地晃动起来。
耳边属于詹姆斯的欢呼声渐渐停歇，艾芙琳这才意识到，她没有为他欢呼。
她望着天空中的他，有种意外坚定的直觉——他也在看她。
「詹姆斯。」
她忽然很想呼唤他的名字。
这几个月，她无数次呼唤过他的名字。
可是没有回应。
这次，她想得到回应。
似乎是几秒，或者只是一个呼吸间，詹姆斯就操控扫帚降落在了她不远处。
扫帚被随意抛开，艾芙琳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个少年正飞速朝自己跑来。
阳光照在他蓬松的发梢上，艾芙琳看见了他榛子色的眼睛。
詹姆斯很早就是个骗子了，那两颗宝石远没有他的眼睛漂亮。
詹姆斯的样子由远及近地清晰起来，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唇，棱角分明的五官，护目镜被他推上头顶，却压不住那飞扬的发梢。
深邃明亮的眼睛里附着一层湿漉漉的水光。
那是泪光吗？
艾芙琳心口一紧，下意识往他方向走了两步，想要看得更清楚。
但她才刚抬脚，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猛地将她拉了过去。
詹姆斯紧紧地抱住了她。
艾芙琳从来没被这么紧地拥抱过，她甚至因为詹姆斯的动作而踉跄了两下，却没有摔倒，因为他的身体支撑住了她，他的手臂将她牢牢箍在怀里。
很紧，紧到她几乎无法呼吸。
可是艾芙琳却发现自己一点都不讨厌这个拥抱。
相反，她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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