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芙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仍维持着得体的微笑，缓步走过去。
「那名神秘地错过了早餐和午餐的小姐？」
说话的是一个黑发女人，长卷发，艳丽得近乎张狂。她的声音低缓，带着一种轻描淡写的挑衅。
艾芙琳一眼就对她生出强烈的排斥感。
那不是单纯的不喜欢，而是一种直觉的危险。那女人像被人类的皮囊包裹起来的野兽。她的神情、语调，甚至微笑的弧度，都带着某种优雅的疯狂。
她身边站着一个男人，看样子应该是她的丈夫。五官平平，落在艾芙琳身上的眼神十分痴迷和惊艳，笑起来时牙齿微微泛黄。
艾芙琳花了极大的力气，才让自己没有立刻皱起眉头。
「贝拉。」
站在小马尔福身边的那位金发女孩轻声出声，似乎在提醒，但语气中毫无真正的不悦，只是出于礼貌的象征性劝阻。
「我只是今天不太舒服，错过了用餐时间。」艾芙琳轻声解释着。
有一瞬间，她很想呼唤詹姆斯的名字。因为她很不自在，在这群人之中，她感到一种恼人的窒息。只有与他联系，才能抵消那些孤独与不安。
艾芙琳注意到，那位年长的马尔福先生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伊赫拉，而站在她身旁的奥古斯特·怀特那个白痴却浑然不觉。
伊赫拉回望了老马尔福一眼，那人立刻笑得更殷勤了几分，举止绅士地为艾芙琳介绍起对面几位贵客。
正如法国的纯血家族之间彼此通婚，这几位英国的古老家族也盘根错节，马尔福、布莱克、莱斯特兰奇……
直到此刻，艾芙琳才意识到，那位小布莱克先生与布莱克夫人正是她昨晚在宴会上注意到的。
而布莱克家主奥赖恩·布莱克则显得全然不在意此处的寒暄，站在另一侧与他人谈笑。
她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从那群人堆里脱身时，连面部肌肉都快要僵硬。
宴会厅里弥漫着各种香水的气味，甜腻、浓烈，熏得她头痛欲裂。
她走到摆满食物与饮料的长桌前。
金色的灯光让宴会厅亮如白昼，光折射在银器与果盘上，耀眼得几乎失去了温度，也让她彻底失去了食欲。
「今天不跳开场舞吗？」玛戈特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她身边，语气带着揶揄，随后又提醒道，「莫斯家的小姐今晚好像打算刁难你，小心点。」
艾芙琳皱着眉，盯着眼前那杯果汁，侧头问她：「帕卡斯家的厨房在哪里？」
片刻后，艾芙琳得到了一杯南瓜汁，放了6勺糖的那种。
她就是突然想要尝尝这个味道。
在这场热闹得近乎窒息的宴会上，在无数精致的食物与完美的笑容之间，她只想要这一杯齁人的南瓜汁。
就像在她感受到其他人恶意时，下意识想呼唤詹姆斯的名字，期待听见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就像在安托万再次来邀请她跳开场舞的时候，她希望对面站的是詹姆斯。
就像当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宴会厅里的时候，她希望能听见詹姆斯絮絮叨叨地说话声。
她只是……很想念南瓜汁的味道，也很想念詹姆斯。
艾芙琳没有回到宴会厅，只是站在外头的一个角落。
宴会厅的灯光透过敞开的门照亮了她半张脸，而另一半则隐没在柔暗的阴影中。
她抿了一口温热的南瓜汁，甜腻顺滑的液体在舌尖流淌，熟悉的味道一点点铺满口腔。
詹姆斯说得对，确实挺好喝的。
艾芙琳忍不住轻轻笑了笑，正准备再尝一口，那熟悉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
那声音迟疑又带着惊喜，像风一样轻，却瞬间掀开了她全部的防线。
「艾芙琳……是你吗？」
艾芙琳的眼睛猛地睁大，下一秒，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砸进南瓜汁里。
她惊慌地低下头，试图止住，却发现眼泪落得更快了。
糟糕，要把南瓜汁染苦了。
可她仍旧抿了一口。那甜味依旧，甚至比刚才更浓。
果然……人应该喝点甜的东西，对吧？
否则，又该如何解释，她的心脏在那一瞬间，迸出了久违的甜意？
那是，想念被满足的味道。
第53章 圣诞节假期（12）
圣诞节的早晨，窗外的光被雪反射得晃眼。詹姆斯半梦半醒地翻了个身，照例迷迷糊糊地呼唤了一声。
「艾芙琳。」
没有回应。
詹姆斯整个人像被什么击中一样清醒了。他猛地睁开眼，撑起身，一骨碌地从床上坐起来。
下一秒，他才反应过来，他们之间的共感，在几天前中断了。
还没有恢复。
他失落地叹了口气。最近他每天都在祈祷，向梅林，向上帝。可是什么都没发生。
门被推开的一声让他从发呆中回神。
西里斯靠在门框上，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鬓角滑下来，整个人带着刚洗完澡的清爽气息。
「你这几天到底在闷闷不乐什么。」他抱臂看着詹姆斯，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关切，目光上下打量着，「尤菲米娅都快担心坏了。你要是再不说出真相，我就给你灌吐真剂。」
詹姆斯撇了撇嘴，从床上跳下来，开始胡乱地在衣柜里翻衣服。
「你的圣诞礼物都送出去了吗？」詹姆斯硬生生地换了个话题。
西里斯叹了口气，还是顺着他的话茬：「送出去了。你要给莉莉的那份，我也一并交给莱姆斯转交了。莉莉还真是有原则，现在都不给你她家的地址……你真的很不对劲，詹姆斯。往年你早早就寄给莱姆斯了，今年差点忘了。」
詹姆斯的手顿了顿。
他这才意识到，从假期开始到现在，自己几乎没想过莉莉。
心口轻轻一颤，那种慌乱像是忽然被揭开的秘密。但他还来不及想清楚，只是下意识地遮掩。
「我只是……最近在想别的事。」
「嗯哼，我知道。」西里斯翻了个白眼，「刚开始是那位法国朋友的包裹，但你收到了之后第二天又开始魂不守舍，到底是因为什么？」
詹姆斯迅速把衣服套上，推着他往楼下走，像逃避般道：「走走走，拆圣诞礼物了。」
圣诞树下堆着一整片礼物，层层叠叠，几乎堆到了沙发旁。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圣诞气息。
壁炉的火光摇曳，松木与糖果的香气交织着温度。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雪，慢悠悠地飘飘扬扬。
查勒斯举起魔杖，轻轻在窗框上点了一下。
窗户开出一道缝隙，寒气立刻灌了进来。
冰雪的冷冽与室内木柴燃烧的温暖气味混在一起，厨房那边传来滋滋作响的声音，烤奶酪三明治的香味也弥漫过来。
今年的礼物堆里，不止有詹姆斯的，还有西里斯的。但这小山似的礼物并没有让詹姆斯感到惊喜。
他的朋友多，往年收到的礼物也总是数不过来。
哪怕在他童年的那些孤单岁月里，尤菲米娅和多瑞娅他们也总会在圣诞树下堆满数不清的礼物。
詹姆斯在进入霍格沃兹之前，一直以为，圣诞礼物要送十几个才可以。
「圣诞快乐，宝贝们。」尤菲米娅笑着在他们脸上各亲了一口，柔和的香气掠过鼻尖，「是先吃早餐，还是先拆礼物？」
这是詹姆斯第一次，在圣诞节没有感受到纯粹的快乐。
温暖、明亮、欢快的色彩都还在，可他心里那块位置，空了一点。
他不是不快乐，只是，没有那么快乐了。
早餐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地想，现在的时间，艾芙琳已经吃过早餐了吗？
不对，她的饮食从来不规律。她是不是又随意应付了几口？还是又在苛责自己的体重？
她说她要去参加圣诞聚会，是不是穿上了那条她之前提过的裙子？
她有没有，在想着他？
拆礼物的时候，他也会想。
艾芙琳收到他的礼物了吗？她拆开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她收到了什么礼物？
她的圣诞节，是快乐的吗？
艾芙琳、艾芙琳、艾芙琳……
无论他做什么，脑海里都能浮现出她的名字。连坐在沙发上，他都能想到她。
真是让人恼火。
詹姆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并不讨厌想起艾芙琳，他只是……无力。
他只能这样在脑海里想着她，却始终联系不上她。
不是说，圣诞节是充满奇迹的日子吗？
那为什么，他们的共感还没有恢复？
詹姆斯一度想要责怪艾芙琳，因为她总是霸占着他的大脑，折磨着他的心脏。
可他又舍不得。
于是他只能去怪梅林。
为什么梅林不帮他？
詹姆斯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甚至不敢责怪上帝。那是艾芙琳的信仰，他不想冒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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