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你这几天去做了什么，明天不准出门了。你要花时间为明晚的宴会打扮。」
艾芙琳轻轻地点了点头，攥紧了身上的被子。
詹姆斯说过，他一定会让那个包裹在圣诞节前到达，所以她明天必须继续去若瑟·瓦榭学校附近等待。
不然没有人签收，那个包裹就会不知所踪。
那是詹姆斯送给她的，她迫切的想要拿到。
艾芙琳平常对伊赫拉总是顺从的。因为就如伊赫拉所说，起码她现在所用的一切，所吃的一切都是因为伊赫拉才能拥有。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明目张胆地违背伊赫拉的话。
为了不让伊赫拉发现她，她在早上五点钟就起床，偷偷溜出了怀特庄园。
法国今年的圣诞将在大雪中度过。
很冷，艾芙琳轻轻地跺了跺脚，试图将脸更深地埋到围巾里。
缩在口袋里的手已经变得有些僵硬，艾芙琳摸索着自己的魔杖，拼命地压下想要给自己施一个保暖咒的念头。
会被魔法部警告的。
艾芙琳轻轻叹了口气，盯着白雾从眼前慢慢升起。
雪花一直在不断地落下，越来越大，越来越急。
融化在温热的皮肤上，一点一点，带走身上和心里的温度。
艾芙琳看向那家闭着店的咖啡馆，今天是平安夜，这个学校的位置又很偏僻，这条街上所有的店都关了门。
艾芙琳坐在咖啡店的门口，蜷缩成一团，阻止身上的温度流逝。
她拿着手里的怀表，时不时地注视着时间。
【8:00】
扫雪车开始工作，那个男人骂骂咧咧的，脸颊很红，看起来像是喝了酒。艾芙琳开始期待，邮递员是不是也开始上班了？
【9:00】
偶尔有几个行人路过，他们眼神奇怪地打量着她，什么样的目光都有，有好奇也有同情，但都步履匆匆，看起来有着坚定的目标。
【9:30】
一个男人牵着一个小女孩路过，小女孩手里拿着一只毛茸茸的玩具熊，路上太滑，她走的有些踉踉跄跄。那个男人温柔地注视着小女孩，为了迁就她而放缓了脚步。
「爸爸，妈妈说要多买一些熏肉和糖果，今天舅舅他们也要来。」小女孩叽叽喳喳地说着，激动地蹦了两下。
「那你要帮爸爸记住呀。」男人笑着回应。
路过艾芙琳时，那个小女孩安静了下来，有些无措地打量着她，甚至在离开后，还一直试图回头看她。
【10:30】
更冷了，雪下的更大了。艾芙琳觉得自己要被冻僵了。一个推着小推车，卖热红酒的商贩路过她。艾芙琳讨厌酒精的味道，可她没有忍受住那冒着热气的木桶，要了一杯。
那人大方地给她多放了些水果和肉桂。
「喝了会暖和起来的。」他保证道。
他说得对。
肉桂和水果的甜香极大地冲淡了酒味，但艾芙琳还是轻轻皱起了眉。
不过，她确实暖和了一点。
【11:13】
艾芙琳得到了两颗糖果，是那个小女孩给她的。小女孩有些害羞地走到她面前，扭捏地将两颗糖果塞进了她的手里。
「你好漂亮呀姐姐，我想请你吃糖果。」小女孩咬着嘴唇，有些期待地看着她。
艾芙琳露出一个微笑，轻声冲她道谢，然后在小女孩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小女孩变得更害羞了，她满脸通红地跑去找她的爸爸，将脸埋在他的腿上。
然后又在她父亲笑着要带她离开时，小步跑了回来，送给了艾芙琳一个带着糖果甜香的吻。
【12:45】
艾芙琳感觉到饥饿追了上来，她拆开了第一颗糖果，慢慢含在嘴里。
很甜。
艾芙琳开始想伊赫拉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已经被她的暂时出逃气的维持不住体面。
她又开始想詹姆斯在做什么。他有顺利拿到礼物吗？还是像她一样正在无助地等待。
艾芙琳轻轻笑了起来，起码詹姆斯不会跟她这样悲惨，坐在冰天雪地里。
「詹姆斯？」她轻轻呼唤他，还是没有应答。
【13:56】
艾芙琳看见了一个邮递员从自己面前路过，那人走的飞快，却没有在她面前，也没有在学校门口停留。
艾芙琳突然觉得焦虑起来，她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有些不安地靠近学校门口。
小栀的害怕的声音传来：「小艾，伊赫拉已经发现你离开了，怀特夫人说了几句嘲讽的话，伊赫拉好像很生气。我们还是回去吧……」
「再等等。」艾芙琳只能这样安慰小栀。
【14:24】
「詹姆斯？」艾芙琳再次呼唤他的名字，没有回答。
艾芙琳觉得可能是因为太冷了，她的眼眶开始发酸，寒冷的空气将她的眼睛刺的生疼。
她剥开了第二颗糖果，放进了嘴里。
好酸，她讨厌酸涩的味道。
詹姆斯真的存在吗？这一切真的不是她的臆想吗？
这次共感消失后，艾芙琳一直尝试让自己不去这么想。她总是在安慰自己，试图回想她和詹姆斯之间的对话来劝说自己，盯着詹姆斯给她的地址来宽慰自己。
是否是她在欺骗自己，等待着一个根本不会到来的包裹？
时间像是锋利的冰刃，一寸一寸割开心口。
心脏闷得发痛，艾芙琳蹲在地上，低下了头。
雪花落在她的发梢、手背和脸颊上，融化成水珠，又瞬间结成冰晶。
眼泪落在雪上，融化出一个小圆圈，随即被寒意冻结。
【15:54】
冬令时的法国已经开始天黑了，街上零星出现的行人全都行色匆匆，但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
今天是平安夜，他们都在等着回家和家人待在一起，恼人的大雪只会增添圣诞氛围。
艾芙琳不知道自己还在坚持着什么，小栀的催促越来越频繁，它很怕艾芙琳再不回去，会被伊赫拉找麻烦。
艾芙琳觉得自己的脑袋乱成一团，不安、害怕、恐惧、失落……所有的情绪一下子倾泄而出，逼得她要窒息了。
一个裹着厚重外套的老人朝着学校走来，路过艾芙琳的时候停下来脚步。
「你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吗？」他弯下腰盯着艾芙琳，露出了同情的神色，「很冷吧孩子？」
艾芙琳轻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我是这个学校的校工，你要不要跟我去前面的门房里喝杯热茶？」
【16:20】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老杜布瓦给艾芙琳倒了杯热气腾腾的红茶，自己端着一杯加了朗姆的咖啡。
他前几天回家与家人团聚了，平安夜和圣诞节期间，他将会留在这里看守。
「这里不太太平孩子，平安夜和圣诞节总有人试图闹事，去年没有人看着，还遭了小偷呢。」老杜布瓦担忧地看着她，「你趁早回去吧，天已经黑了。如果有邮递员来送包裹，我会帮你签收的。」
艾芙琳感激地跟他道谢，但心里却已经有些绝望。
邮递员们应该已经下班了，不会再有包裹了。
「你叫什么名字？」在艾芙琳准备离开时，老杜布瓦叫住了她。
「艾芙琳。」
「真巧啊。」老杜布瓦慈祥地笑了笑，「这所学校里有个叫艾莉丝·瓦格纳的女孩，跟你一样，有着银白色的头发。」
「我刚刚看你蹲在那里，还以为是她呢。她是个善良的姑娘，总是给我带她自己做的面包。」
【17:20】
艾芙琳回到了怀特庄园。
在怀特夫人蔑视的目光中，她跟着伊赫拉回到了房间。
「你去了哪里？」伊赫拉一进入房间就施展了一个无声无息咒。
艾芙琳觉得讽刺得可笑，伊赫拉从不问她的行踪，这还是第一次。
艾芙琳觉得自己要疯了，一天内期待与失望的巨大落差让她已经彻底崩溃。而最让她感到绝望的是，这似乎真的说明，詹姆斯不存在。
她期待詹姆斯的礼物，但她不是期待礼物本身。而是期待着，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一个人，是她的朋友，花费了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陪伴她。
她只是期待，那个会在她噩梦惊醒后，强撑着困意，哑着嗓子给她讲故事的人，真实存在着。
她只是期待，那些善意和关爱，是真的属于她的。
是假的，全是她可悲的自我欺骗。
艾芙琳勾了勾嘴角，抬起眼睛看向伊赫拉：「你觉得呢？」
挑衅又绝望。
「啪。」
一个巴掌落在了她的脸上，火辣辣的疼。艾芙琳的头猛地偏向一边，口腔里渗出鲜血的味道。
小栀的惊呼声在耳边炸响，艾芙琳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为什么这个疼痛没有共感给詹姆斯？为什么她的大脑不愿意再次欺骗她？
伊赫拉的治愈咒落在了艾芙琳的脸上，灼烧感逐渐减退，但疼痛却没有半分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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