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他们很生气？」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
「非常！」
西里斯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
「但我现在爱死艾芙琳·翁布赫了！她早说她要逃婚，我一定帮她一起！」
手机漏音严重，西里斯的声音几乎一字不落地传进了艾芙琳耳中。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却让詹姆斯的心脏莫名跳了一下。
不知怎么的，他突然生出了一股勇气。
「那你得提醒我。」詹姆斯看着前方的道路，语气平静，「之后跟他们永远断绝来往。」
「什么？」电话那头的西里斯显然没听明白。
詹姆斯侧过脸，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艾芙琳在我车上。」他停顿了一下。「我在带她……」
「私奔。」
最后两个字，是艾芙琳替他说出来的。
她不知什么时候凑近了些，几乎贴着詹姆斯手里的电话。
随着她靠近，柔软的呼吸也不可避免地落在他的颈侧。
詹姆斯的呼吸骤然重了一瞬。
紧接着，却又刻意放轻。
他觉得胸口憋得厉害。
明明车里一直都是这样的空气，可这一刻，他却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样呼吸，才能像之前一样自然。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这一次，轮到西里斯沉默了。
过了几秒，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干得好——但你居然瞒着我。」
「临时决定的。」詹姆斯解释道，「非常临时。」
「啧。」西里斯咂了咂舌，「等着吧，我往你卡里再汇点钱。」
电话被挂断了。
车里重新安静下来。
艾芙琳靠回座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有人做我们私奔的赞助商了？」
「嗯。」詹姆斯轻声应了一句。
他飞快地瞥了艾芙琳一眼，又重新看向前方。
其实，他有点想问她。
私奔，是什么意思？
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而是——
她为什么要用这个词，来形容他们现在的关系。
可最终，詹姆斯什么都没有问。
只是握紧方向盘，继续朝着前方开去。
03
「简单吃点，可以吗？」
詹姆斯将车停进停车场。
不远处就有一家快餐店，他以前来过，味道还不错。
天空已经慢慢变成了橘红色。
不知怎么的，越往边界开，天气似乎就越晴朗。那些一路压在头顶的阴云终于散开了一些，晚霞从云层的缝隙里铺出来，难得地照亮了整片天空。
他们才有幸看见这样的晚霞。
「可以。」艾芙琳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詹姆斯点了两个汉堡、可乐，还有炸鱼薯条。
果然，摆上餐桌后，艾芙琳最先拿起的是炸鱼。
她吃得慢条斯理，甚至称得上有些慢，完全不像一个饿了很久的人。
「多吃点。」詹姆斯看着她的进食速度，忍不住皱了皱眉，「你今天没怎么吃东西吧？」
「第一顿。」艾芙琳挑了挑眉，「我很想念这种油炸食物。这一个星期，为了保持身材，我都在吃索然无味的沙拉。」
詹姆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如果他们想娶骨头架子，那他们可以去医学院偷两个。」
艾芙琳一下笑出了声。
她拿起一根薯条，蘸满番茄酱，递到詹姆斯面前。
「吃薯条吗？」
詹姆斯从善如流地接了过去。
「如果莱斯特兰奇那群人在这里，看见薯条居然不是加盐和醋，而是蘸番茄酱，一定会尖叫的。」
艾芙琳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
「但你喜欢番茄酱。」
詹姆斯说得笃定。
「对。」艾芙琳同样笃定，「我知道你也喜欢。」
詹姆斯看了她一眼。
忽然觉得，他们之间似乎一直存在着某种不需要说出口的默契。
比如，他们都知道对方吃薯条喜欢蘸番茄酱。
比如，他知道艾芙琳喜欢吃鱼。
而艾芙琳也知道，他不喜欢。
所以她从来不会问他。
要不要吃一口炸鱼。
04
在登上轮渡之前，詹姆斯带着艾芙琳买了很多衣服，还有新的洗漱用品。
艾芙琳拿到东西后，当即钻进了洗手间。
等她再出来时，脸上那层精致的妆容已经彻底洗去，只留下原本就漂亮得过分的五官，还有被水打湿的几缕碎发。
她看起来终于不像一个即将走进婚礼现场的新娘了。
更像是艾芙琳。
「我们要去哪里？」这是她第一次问起这个问题。
「法国。」詹姆斯说道，「你的家乡。」
艾芙琳轻轻笑了一下，歪着头看向詹姆斯：「我对我的家乡并不想念。」
「我知道。」詹姆斯点了点头，「但我只是想带你重新走一遍你熟悉的地方。这样，或许你会更放松一点。」
艾芙琳没有说话。
可詹姆斯知道，她被说服了。
轮渡驶离港口的时候，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海面黑漆漆的，远处只有零星的灯光随着船身摇晃。
詹姆斯和艾芙琳一起站在甲板上。
海风很冷，吹乱了艾芙琳刚刚理好的头发。
「为什么要逃婚？」
詹姆斯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艾芙琳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身，靠在栏杆上，低头望着漆黑的海面，试图从不断翻涌的浪花里捕捉些什么。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如果这艘船撞上冰山，沉下去了，怎么办？」
詹姆斯没有告诉她，这里不会有冰山。
他只是顺着她的话问：「就像泰坦尼克号那样？」
「嗯。」艾芙琳点了点头。
「那我会把最后一块木板让给你。」詹姆斯扯了扯嘴角。
艾芙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看向詹姆斯：「你就不能和我一起活下去吗？」
詹姆斯怔了一下。
随后，他笑了。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05
「我们应该有一段露水情缘。」
当詹姆斯和艾芙琳躺在潘佩洛讷海滩上时，艾芙琳突然开口说道。
詹姆斯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人。
艾芙琳也正侧着脸看他。
只可惜，她戴着墨镜，詹姆斯看不见她眼睛里的真实情绪。
「电影里都是这样的。」艾芙琳又补充了一句。
詹姆斯沉默着，没有回答。
可艾芙琳却忽然笑了起来。
「你在害羞吗？」
她的声音缠缠绕绕地落在耳畔。
詹姆斯觉得，大概是南法的太阳实在太热了。
否则，他怎么会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烫。
艾芙琳翻了个身，从沙滩上坐起来。
下一秒，她俯下身，伸手按住了詹姆斯的胸膛。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的掌心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心跳。
「心跳得很快。」她说道。
詹姆斯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句话里带着一点故意的调戏。
「你接过吻吗？」
她忽然凑近了些，轻声问道。
距离近得过分。
近到他们的呼吸都交缠在一起，嘴唇几乎就要碰到。
「没有。」詹姆斯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下一秒，艾芙琳吻了上来。
第一次接吻是什么感觉？
詹姆斯身边有不少朋友曾经向他分享过自己的经验。
可那些描述大多模棱两可。
现在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了。
因为真正接吻的时候，人根本没有心思去分析究竟是什么感觉。
脑袋会变得晕乎乎的，思绪也像被南法炽热的阳光晒得融化，只剩下本能，以及近在咫尺的那个人。
直到詹姆斯微微退开了一点。
他伸手摘下艾芙琳的墨镜，看进她的眼睛里。
「可我不想要露水情缘。」
艾芙琳静静地看着他。
詹姆斯也看着她。
「你不是说，我们在私奔吗？」
他轻轻笑了一下。
「那我们最后应该结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然后大摇大摆地站到你的前未婚夫面前炫耀。」
艾芙琳愣了一瞬。
随后，终于肆无忌惮地笑出了声。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连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06
「喂？」西里斯接詹姆斯电话的时候明显还没睡醒，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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