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桃,就在你和这家伙刚走没多久,那个客户就不见了,连扎克都没有察觉到动静,他和那条大黑狗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不太对劲。
彼时,扎克和瑞伊对视了一眼。
青年伸手按住在自家搭档的肩膀,把瑞伊往书房的方向推了推,
“你呆在这别动,我去外头看看,有情况就去书房,老板在那。”
留下这句后,扎克就转身离开了往生堂。
半小时后,等他重新回来时,发现金发少女依旧在原地等自己。
“怎么样?追到人了吗?”瑞伊问道。
扎克摇了摇头,“那小鬼不见了。”
“老子一路追出了擂钵街,都没找到那个小鬼的影子,连个脚印也没有。另外,我稍微和其他人‘打听’了一下,他们说没看到什么一人一狗的组合。”
黑发青年说到这,迟疑地停顿了一秒,又皱着眉头补充上后半句,
“不止是没看到人离开,他们连那一人一狗怎么进的擂钵街,都没看到。”
“……瑞伊,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瑞伊:“……”
充斥着夕阳余晖的庭院内,瑞伊和扎克安静地对视。
两人都没有说话,唯独夏日的蝉鸣声不断放大,逐渐塞满空旷的庭院。
足足十秒的静默后,瑞伊的眼睫忽然一眨。
她像是想到什么,猛地转身跑出庭院,冲向了挂满木牌的架子,视线在一众细绳串起的木牌上逐一扫过。
随后,在看到某一枚牌子时,金发少女的目光顿住了。
“喂——!到底怎么了?你怎么突然……”
扎克的声音从背后跟来。
“这个。”
瑞伊踮起脚尖,从木架上拽下一个牌子,递给追来的扎克。
此刻,这个本该空白的木牌上,正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作为这几天往生堂事务的临时处理人,瑞伊很肯定,一直到胡桃回家以前,木架上的木牌都是空的,没有新的要求。
也就是说,这一行字,是新加上去的。
与此同时,真正的异常远不止如此。
“扎克,还有一件事很古怪。”
瑞伊扫了一眼掌心的木牌,仰头对上搭档的眼睛,
“我刚刚一直站在庭院里,木架就在我的视线范围内,但我没有看到有东西接近木架……连只鸟都没有。”
这说明了什么?
“……”
扎克一动不动地看着瑞伊。
三秒后,他突然冷不丁地伸出手,‘啪’地一下把木牌扫到地上,举起镰刀就要对木牌来一个当场销毁。
“啧!瑞伊,这个木牌不吉利!绝对有问题!”
“退后,老子这就先把它砍了了了——!”
瑞伊:“!!”
“扎克,你先等等!”
木牌再不吉利,难道还能有他们、不对,还能有那个居心叵测的□□不吉利吗?
再说了,阿桃不是还在书房吗!
金发少女大惊失色,赶紧一个飞扑抱住自家搭档。
好不容易趁着同伴僵硬的功夫,一把拖走对方的镰刀,成功抢救下这枚木牌。
事实证明,这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在把木牌递给胡桃后,太宰治跟着凑过去瞄了一眼,发现上面的字迹不仅歪歪扭扭的,力道也非常轻,字体幼圆稚嫩。
与其说是‘写’,更像是一个不擅长写字的人趴在木牌上,照着文字一个一个‘画’出来的。
总而言之,这字迹完全不像出自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人之手。
而此时,这枚木牌上只有一句话。
胡桃注视着掌心的木牌,微微眯起瞳眸,轻声念出上面的文字——
“请杀死我的爷爷,给他一个热闹的葬礼。”
……
…………
少女话音落地的瞬间,书房的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秒。
原因很简单——
太宰治若有所感地侧过头,望向胡桃。
此时,堂主小姐若有所思地垂着眼睛,浓密的睫毛遮住了她梅花瞳眸中的亮光,让人辨认不清少女的情绪。
但太宰治很肯定,就在‘爷爷’这两个字道出的时候,他在胡桃身上,捕捉到了一丝极度明显的情绪起伏。
它突兀得就像一条平稳的直线,猛地向上凸出一个尖角,让人想要无视都做不到。
再联想到胡桃在「边界」时提到的,始终没有等到的亲属……
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太宰治的心中了然,明白了堂主小姐口中指的‘亲属’是谁。
“胡桃小姐……”
“阿桃——”
两个一高一低的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截住。
书房内,太宰治和瑞伊齐齐转过头。
一个面带微笑,一个面无表情。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兹啦’一声,激起一连串看不见的硝.烟火花。
分明一个字没说,但这针尖对麦芒的气氛,又好像什么都说完了。
就在两位头脑派暗暗较劲,谁也不肯让步时——
“啊?杀一个老头?这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要求?”
扎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直接掐断了两个头脑派的对峙。
不愧是往生堂唯一靠谱的成年男性。
扎克完美无视了书房内微妙的空气,径直走到瑞伊身边站定,扭头看向胡桃,“喂,老板,这生意接吗?”
“老子倒是无所谓,不过也得知道这个‘爷爷’是谁,住哪里吧?我们总不能把全横滨的爷爷都找出来,挨个‘送’走。”
瑞伊:“……”
太宰治:“……”
“做什么?干嘛都这么看着我?你们的眼皮抽筋了?”
扎克挑起眉,一脸莫名地瞅着对自己使眼色的瑞伊和太宰治,粗壮的神经完全get不到其中纤细的信息。
只觉得他们的眼睛抽了,要么就是风吹多了,有什么毛病。
“唔?”
扎克的大嗓门打断了胡桃的思考。
堂主小姐眨巴着眼睛抬起头,神情如常地瞥了一眼询问的青年,她双手叉腰,理所当然地说道,
“接,当然接。”
“既然是客户的要求,咱们往生堂一定全力满足。”
扎克:“哈?那要怎么做?”
“嘿嘿,这个嘛——”
在众人的注视中,胡桃头一次没有如往常一样下达指令,反而笑嘻嘻地弯起眼角,看向了太宰治。
扎克:“……”
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看这个黑心怪干什么?
等等,总不可能这家伙还真加入了往生堂,连这次的客户也——
“Bingo~真是不巧,扎克前辈。”
似乎是猜到了扎克内心的腹诽,某个卷毛黑心怪弯起眼睛,模仿着问答节目的主持人,比划了一个正确的手势,声音开心地扬起,
“这次的客户,胡桃小姐已经交给我负责啦!请多多指教哦~”
“那么事不宜迟,扎克君。”
前一秒还是扎克前辈,后一秒就直呼其名。
太宰治没有理会同僚大受打击的表情,直接开口问道,
“既然你追出去的时候,没有发现一人一狗的组合,那么,那条黑狗呢?擂钵街其他住民有看见那条黑狗吗?”
“这个……”
扎克一愣,这他还真没有单独问过。
“啧!麻烦!”
虽然很不甘心,但既然身为堂主的胡桃已经做出了决定,青年只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给老子等着!”
在甩下这句疑似挑衅的发言后,扎克骂骂咧咧地转身,准备现在就出门,直接把目击证人‘带’回来。
一旁的胡桃没有阻止,只是安静地看着,似乎真的把委托全权交给了太宰治。
她不插手,只负责旁观和评估。
“啊,那倒不必了。”
太宰治慢悠悠开口,叫住扎克,“既然客户已经提出了要求,接下来我们只需要等就好。”
“不用担心,他明天还会来的。”
太宰治瞥了一眼木牌上的文字,脸上露出一个微笑,意味深长地说道,
“现在的他,可比我们着急多了。”
就算明天他不出现,那条大黑狗,也会准时出现。
说完这些,太宰治才转过脸。
他的视线越过碍事的同僚,精准地找到胡桃的位置,仿佛古代的幕僚们在行动以前,特意向领主征求许可一般,微笑地对胡桃开口。
只不过,太宰治的鸢瞳带着笑意,表面是问询,实则是接受挑战,
“怎么样,我有安排错吗,胡桃小姐?”
“嘿嘿。”
面对新员工的疑似亮爪子的行为,胡桃依旧不表态,只是弯起嘴角,对太宰治露出了一个大大笑容。
仿佛在说——
【考核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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