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锵~看, 阿桃!这是我中午特地为你烤的美味酥脆、香香甜甜清炖活力鸡肉派哦!”】
这几乎可以算是‘罪犯’行动前的陈词预告了。
阿宰从一开始,就计算到了她的每一步动向。
他知道她不会正面回答扎克的问题;知道以当时的情况, 若她想要转移话题,势必会走向厨房,借口料理宵夜。
而这一切煞费苦心、步步为营的安排, 为的只是眼下的这一场‘月下谈话’。
然而, 胡桃并不想这么快与太宰治‘开诚布公’。
她的客卿聪明又敏感, 怕冷怕黑还怕痛。如果可以,她一点也不想刺伤他,令他难过。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的道理, 胡桃自然懂得, 可——
数分钟前, 昏暗的卧室内
躺在床上的胡桃听着庭院外似有若无的动静,几经犹豫后,最终还是狠不下心。胡桃妥协地睁开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长长叹了口气。
【……欸, 员工都是债啊。】
作为最了解自家客卿的堂主,胡桃当然知道太宰治准备做什么。对此,太宰治恐怕同样心知肚明。
但心知肚明是一回事,情况就摆在眼前,难道她还能继续假装什么也没看到,转身回屋睡觉吗?
答案是——
……
…………
对,她可以。
***
屋顶
胡桃的目光落在太宰治的侧脸,她的视线在那些隐隐渗血的划痕处停留片刻,数秒后,她无声地移开了目光。
而后,胡桃脚下一动,身影‘啪’的一声消失在原地,速度快得仿佛后面有一卡车的清心炒史莱姆粘液在追。
太宰治:“……”
……嗯?!
发现心上人的气息不仅没有主动靠近,反而还越来越远……某客卿安静的背影顿时一僵。
这下,太宰治可怜流浪猫的造型也不凹了,他飞快扭过头,想要阻止人离开。
可惜,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太宰治只来得及看到堂主小姐几个轻盈回落,衣角迅速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像是感应到背后一路尾随的炽热视线,回到卧室的胡桃干脆手臂一伸,直接关上了阳台的窗户,物理隔绝某人目送秋波的机会。
等等?!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旮旯给木里不是这样的!
“……阿桃!”
太宰治不可置信地瞪圆眼睛。
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要多可怜就有多悲愤。就差手帕一甩,竹板一打,效仿某个古老而有名的种花家典故,现场来一段‘宰十娘痛斥薄幸桃’。
幸运的是,太宰先生暂时没有展示才艺,深夜扰民的机会了。
不等他再次开口,数分钟后,少女原本离开的身影再度去而复返。
这次,胡桃直接出现在太宰治的身旁,她的怀里多了一些东西。
“看什么呢,坐好,小心摔下去。”
胡桃伸出手,掌心落在太宰治的肩膀上,把正危险地扒拉在屋顶边缘,伸着脖子往外探的不省心客卿往里捎了捎。
“阿桃?”
耳畔再次响起的嗓音,让太宰治的心跳骤然快了一拍。
他猛地循声转回头,在对上熟悉的梅花红瞳后,太宰治紧绷的心头才缓缓一松。然后,他的嘴唇瘪了起来。
太宰治可怜巴巴地望来,眼看着一句委屈的控诉即将脱口而出,准备用实际行动向胡桃表明,什么叫做‘一哭二闹三上吊,保准堂主小姐躲不掉’。
下一秒,太宰治眼前的光线突然一暗。
一个柔软的东西冷不丁地落下,扬着暖风,轻轻地罩在了他的头顶。
物品的触感厚实柔软,带着温暖的沉木香气,瞬间隔开了冬夜的冷风,把他整个人暖呼呼地包裹起来。
……是阿桃房间里的毛毯。
不需要多余的思考,太宰治几乎立刻推断出了物品的来历。
过去闲暇的时候,太宰治曾不止一次看见,胡桃像这样披着最喜欢的小毛毯,躺在庭院的摇椅上悠闲晒太阳。
美曰其名,消灾解厄,去除霉气。
其实就是光明正大的偷懒。
彼时,冬日晴天的阳光照在少女白皙的脸颊上,映出一层如微光般的细小绒毛。晴空下,他的堂主小姐则会懒洋洋地眯起梅花色的红瞳,露出满足的表情。
而现在,这个毛毯覆在了他的身上。
“夜深露重,我房里没有合适的衣服,不嫌弃的话,暂时用它将就一下吧。”
胡桃的声音隔着温暖的布料,轻轻地落进太宰治的耳中。
毛毯下,太宰治的神情一怔。
随后,他像是被成功安抚到的猫,忽然安静了下来。
太宰治的嘴角微不可见地弯起,慢慢收起了脸上浮夸的委屈表情,连带着那些让人头疼又麻爪闹腾的控诉,也跟着消失得一干二净。
“来,阿宰,脸侧过来一点。”
胡桃招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太宰治眨了眨眼睛,从暖和的毛毯里探出脑袋。他乖巧地侧过脸颊,看着胡桃打开怀里的医药箱,拿出里头的棉签和药膏。
棉签沾着消毒酒精的气息,在太宰治脸颊的伤口上蔓延开。先是小心地擦掉渗出的血珠,然后换一根干净的,涂上消炎止血的药膏。
药膏生效的速度很快,几乎是涂上的瞬间,伤口就泛起刺痛。
但整个过程中,太宰治都一反常态的垂着眼睛。他没有和往常一样可怜兮兮的喊疼,而是一动不动地坐着,表现得异常乖巧。
唯独在胡桃撕开ok绷,准备贴到他的伤口上时,少女一缕来不及束起的长发顺着肩膀滑下。黑色的发尾柔软而冰凉,发丝浸染着夜风,蜻蜓点水般在太宰治的手背轻轻扫过。
这样的触感,远远比消炎药膏带来的刺痛轻上百倍,然而,太宰治搭在膝盖上的指尖却猛地一颤,忍耐一样缓缓收紧。
静止的两秒后,他又试探地抬起手,想要帮胡桃垂落的发丝挽起,别到耳后。
可惜,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发丝时——
“好,这样就行了。”
随着胡桃活力的嗓音落下,最后一块带着黑猫图案的ok绷‘啪叽’一下,精准地贴在太宰治的脸上,遮住子弹划破的伤口。
与此同时,近在咫尺的发丝跟着抽离。
胡桃没发现自家客卿的小动作,她上身稍微往后退了退,仔细打量了一眼自己的成果,满意地点点头。
随后,她果断合上医药箱,把药膏往自家客卿的手上一塞,表示剩下的淤青不严重,客卿回头自己处理就好。
至于她——
“俗话说得好,睡眠一刻值千金。阿宰啊,你继续透气,本堂主就——呼哈……就不打扰了。”
正所谓早睡身体好,晚睡人会飘。(①)
“客卿啊,你也别熬太久,记得早点睡。”
温情消失得太快仿佛龙卷风。
说话间,胡桃已经在太宰治震惊的注视下站起身,眼看着身影一闪,就要提着医药箱跑路。
没错。
虽然她不能真的放着脸上受伤、半夜吹冷风的客卿不管,但她可以帮着上药,再替阿宰寻来一条温暖的小毛毯,然后放着他不管!
堂主小姐表情冷酷,生动形象地演绎了什么叫‘治过就丢’,眼中毫无一点点怜宰惜玉(?)的慈悲。
“……阿桃?!!”太宰治目瞪口呆。
好极了,这下别说什么筹谋的小算盘了。
得亏太宰治手速够快,再加上堂主小姐跑路的战绩在前,他提前留了一个心眼,才抢在最后一秒,拦住了某个永远不按常理出牌的堂主小姐。
“嗯?还有其他事吗,阿宰?”
被握住手腕的胡桃转过头,疑惑地看向自家客卿。
清亮的月光从高处落下,清晰地映出少女梅红色的曈眸。胡桃的眸光明亮而澄澈,让人不由得联想到月下泛着层层涟漪的波光泉水,看着亲近又柔软。
然而,太宰治的眼睫却猛地一抖,再次安静了下来。
他的这一次沉默,显然与数秒前的温情截然不同。聪明如太宰治,他几乎是在听到胡桃话音的第一秒,就觉察出了堂主小姐的弦外之音。
刚才,胡桃问的是‘还有其他事吗?’,而不是‘还有什么事?’。
仅仅二字之差,其中的含义就相去甚远。
太宰治很清楚,正如他发现了胡桃有意与自己拉开距离一样,堂主小姐同样对眼下的情况了然于胸。
唯一的区别是,阿桃拒绝与他保持心照不宣的暧昧状态。
他的堂主小姐……此刻只给了他两个选择。
要么,由他主动挑明,然后得到一个否定的回答。要么,他自己知情识趣,主动退回到‘堂主与客卿’的关系线内。
否则除此之外、在这之前,他提出的一切事项,都是不重要的、没必要单独相处的‘其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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