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五百年后您这么对我说的话，我会欣然同意。”戈薇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却又无比认真。
毕竟，承担不起的是修改“过去”的可能。
过去的历史，是既定的，是她所熟知的。任何一点改变，都可能导致她所在的未来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甚至可能让她再也回不到自己的时代，再也见不到家人和朋友。
但是，如果是未来……
那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了。
未来本就是一片空白，充满了无限的可能。如果是在她原本的时代，或者是更遥远的未来，凌月仙姬再向她提出这样的请求，那么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创造未来，而非修改历史。
届时，她自然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戈薇的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惊雷。
贪狼的眼皮猛地一跳，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瞬间蔓延至全身。
来自五百年后？
这话的信息量太大了，大到让她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秘密。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现在说告辞？
显然不可能。
大人还没发话，她作为下属，岂有擅自退下的道理？
可是继续听下去？
她总觉得，再听下去，可能会惹来什么天大的麻烦。
贪狼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原本高高竖起、显得精神奕奕的犬耳，此刻竟不自觉地耷拉了下来，紧紧贴在脑后。那覆盖在耳尖的、顺滑油亮的皮毛，仿佛也因为主人的心情，而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她现在的样子，活像一只被主人训斥了的大型犬，显得格外沮丧。
主位上的凌月仙姬，在听到戈薇的解释后，那双金眸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被更深的兴趣所取代。
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在自己光洁的脸颊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原来如此，是为了这个啊。”
她倒是没想到，这个人类少女的顾虑，竟然如此深远。
“那么，”凌月仙姬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戈薇身上，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仿佛在商量一般，“如果，你制造出来的式神，不会出现在人前呢？”
她依旧想要那式神，也不想要等待500年之久。
不是为了什么权力之争，也不是为了让式神去冲锋陷阵。西国的事务虽然不算繁杂，但总有一些琐碎之事，或是一些她不愿亲自出手的污秽之事，需要一个绝对忠诚且强大的存在来处理。
戈薇的灵力纯净而强大，由她亲手制造的特殊的式神，定然不会差。
所以，为了得到这个式神，她不介意做出一些让步。
戈薇闻言，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您的保证，只是空谈。”
她看得很清楚。
凌月仙姬的身份固然尊贵，她的承诺在妖界或许也有着举足轻重的分量。但口头的保证，终究是没有任何约束力的。
今天她可以答应，式神不会出现在人前。
可明天呢？后天呢？五百年后呢？
一旦出现某种特殊的情况，凌月仙姬为了达成某个目的，是否还会遵守今日的承诺？
戈薇不敢赌，也赌不起。
“这个可以按照你的做法来。”凌月仙姬倒是十分干脆，她随意地摆了摆手，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立下契约，以我的名义，以西国的荣光为誓。若是式神擅自出现在人前，或是我违背了约定，契约自动作废，式神重获自由。”
她本身就没有想要式神做什么需要抛头露面的事情。只是帮忙处理一些西国的内部事务，或是清理一些靠近西国的、不知死活的低等妖怪而已。
这些事情，根本不需要式神出现在任何人类或妖怪的面前。
如果真的到了需要式神抛头露面的地步，那就说明，西国，或者是她凌月仙姬，已经陷入了极其糟糕的境地。
那样的情况，她不认为会发生。
凌月仙姬的退让，超出了戈薇的预料。
她原本以为，自己如此坚决地拒绝，又说出这番话，就算凌月仙姬不发怒，也会就此作罢。却没想到，这位大妖为了得到式神，竟然愿意做出如此大的让步。
戈薇的内心，开始动摇了。
她知道，这或许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一个能够与凌月仙姬，与西国建立某种联系的机会。
深吸一口气，戈薇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凌月仙姬，她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触怒这位大妖，甚至可能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但她还是要试一试。
“那么——”戈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清晰无比，“如果我的附加条件，是西国不与人类为敌呢？”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轰然砸进了殿内。
贪狼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耷拉着的狼耳瞬间竖起，眼中充满了暴怒。
而凌月仙姬的笑容，则缓缓收敛了起来。
戈薇在心中默默盘算着。
她很清楚，这个条件，看似苛刻，实则对凌月仙姬而言，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损失。
如今因为“诅咒”，西大妖们大多都选择了蛰伏，龟缩在自己的领地之中，很少有大妖会主动出山，去与人类发生大规模的冲突。
所以“西国不与人类为敌”这件事，对凌月仙姬来说不过是将一个既定的事实。
就算如此，她这样直接将这个条件摆到台面上，也是在凌月仙姬的底线边缘，反复试探，甚至可以说是在“玩火”。
但戈薇别无选择。
破窗效应，她很清楚。
如果她只是在凌月仙姬的让步上，提出一些无关痛痒的小条件，那么这次的谈判，她依旧会处于被动的地位。
只有提出一个看似过分、触及对方底线的条件，才能为自己争取到最大的筹码，也才能让对方意识到，她日暮戈薇，并非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这是一场豪赌，她在铤而走险。
“放肆——！”
果然，贪狼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她厉声大喝，身上的妖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一股磅礴的威压朝着戈薇狠狠压去。
她虽然化形为人，但骨子里终究是一头凶猛的犬妖。此刻动了真怒，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野性与凶戾，几乎要将整个宫殿都掀翻。
“以礼相待是情分，不是本分！”贪狼的声音如同冰锥，字字句句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大人对你一再退让，你居然还敢蹬鼻子上脸？！”
她对戈薇，其实是有几分好感的。这个人类少女，不卑不亢，有着常人难及的勇气和善良。
但好感归好感，立场归立场。
她是西国的妖怪，是凌月仙姬的下属。戈薇提出的这个条件，无疑是在挑战西国的威严，是在将人类的意志，强加于西国的大妖之上。
这是她绝对无法容忍的。
面对贪狼汹涌的妖力，戈薇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灵力迅速运转，身体却忍不住微微颤抖。
式神的身体是有极限的。
就在这时，凌月仙姬轻轻摆了摆手。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将贪狼释放出的妖力尽数化解。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也如同潮水般退去。
贪狼一愣，不解地看向凌月仙姬。
“贪狼，退下。”凌月仙姬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贪狼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不甘地咬了咬牙，躬身退到了一旁。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戈薇，充满了警告。
凌月仙姬的目光，则再次落在戈薇身上。
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玩味与好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审视。
片刻之后，凌月仙姬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又带着一丝洞察一切的了然：“说说吧，你的真实条件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1章 西国（8）
日暮戈薇抬眼，语气平静得近乎笃定，只轻轻吐出两个字：“盟友。”
话音落下，空气里莫名静了一瞬。
贪狼僵在一旁，半天没接上话。
她也明白了之前戈薇的意思，无非就是先抛个难题做铺垫，好一步步抬高价码。可等真正听见“盟友”这两个字时，她反倒懵了——这条件听着轻飘飘，可细品起来，哪里算得上简单？
甚至比索要一堆奇珍异宝还要棘手。
她忍不住在心底腹诽：日暮戈薇这家伙，真的半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吗？
敢跟西国的君主谈“盟友”，而不是谈“报酬”，这胆子也太大了。
凌月仙姬那双素来淡漠的眼微微眯起，目光落在戈薇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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