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看向日暮戈薇，声音沉稳而恭敬：“那么，日暮篱大人——”
“请随我入殿，面见凌月仙姬大人。”
戈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最后一丝紧张，扬起笑容，迈步向前。
她这趟西国之行，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8章 西国（5）
随着脚步一步步向前，日暮戈薇敏锐地察觉到周遭的气息在悄然改变——原本厚重的宫殿威压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盈到近乎虚无的风。
她起初还以为，贪狼是要带她去往另一座更为隐秘、更为尊贵的主殿，毕竟能配得上凌月仙姬居所的地方，必然不会是寻常偏殿。
可当视线越过前方层层叠叠的云纹廊柱，看清那扇看似普通、却泛着淡淡柔光的木门之后，戈薇才猛然惊觉，她们根本不是深入宫殿，反而是在一步步走出这片建筑群。
这里的“门”与人间截然不同，没有厚重的门扇与森严的守卫，只一道朦胧的光雾隔开了两个天地。贪狼率先迈步，身影没入那片柔光之中，戈薇稍作迟疑，也轻轻抬脚踏了出去。
预想中凌月仙姬近在咫尺的画面并未出现。
踏出那扇门的瞬间，脚下的触感骤然一变，再也没有半分坚硬冰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绵软到极致、却又稳稳承托住身体的触感。
戈薇下意识地低头，入目竟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雪白——不是玉石的白，不是积雪的白，而是云朵独有的、蓬松柔软的纯白，层层叠叠铺展到视线尽头，与天际的霞光相融，美得不似人间。
她的眼睛骤然一亮，下意识地轻轻踮了踮脚，脚下的云朵微微下陷，又轻柔地回弹，那触感细腻又温暖，像极了人间甜品铺里最蓬松柔软的棉花糖。
刚刚从贪狼口中听说“云上宫殿”的说法时，她就已经很好奇了，毕竟虽说这是建在云层之上的建筑，但是先前身处殿内时，踩的依旧是实打实的地面，根本体会不到半分“云上”的意境。
直到此刻，双脚切实地踏在云朵之上，被轻柔的风裹着，抬头是澄澈到近乎透明的蓝天，低头是翻涌如浪的云海，她才真正生出一种置身云层之巅、脱离凡尘的真切感。
戈薇心中暗暗惊叹，高天原确实是她从未踏足过的地界。
这种行走在云端、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天的体验，对她而言，是完完全全的第一次，新奇又震撼，让她原本因面见凌月仙姬而微微紧绷的心弦，都松快了几分。
贪狼走在前方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回头，静静地等待着沉浸其中的戈薇回神。
“这真是，极为难得的风景。”戈薇的目光依旧流连在四周的云海之中，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贪狼不紧不慢道：“一路走过去还有不少。”
之后两人没再说话，只踩着云朵静静前行。
云海之上没有明确的路径，却仿佛有无形的指引，脚步落下之处，云朵便会稳稳托住，绝不会有半分失足的可能。
走了不过片刻，前方的云海渐渐稀薄，一座通体莹白、雕着犬形纹样的宫殿轮廓缓缓显现，比她们先前走过的任何一座偏殿都要大气雍容，却又透着一股疏离冷清的气息。
宫殿正门前的空地上，没有侍卫，没有仆从，只摆着一张极大的软塌。
而软榻之上，斜躺着一位女子。
她有着一头如月光般倾泻而下的银色长发，发丝柔软顺滑，一直垂落到云朵之上，与周遭的雪白融为一体。身上穿着一袭淡紫色的华贵宫装，衣料轻薄如蝉翼，绣着暗金色的云纹，一举一动间都透着浑然天成的雍容与贵气。
她微微侧躺着，一手轻撑着额角，眉眼低垂，目光沉沉地望向远方的天际，眼神深邃难辨，眉心一枚淡紫色的月牙印记格外醒目，在天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平添了几分神秘与威严。
远远望去，那身影孤寂又清冷，像是在望着什么人离去的方向，又像是在追忆着什么尘封的往事，自带一种难以言说的落寞感。
戈薇看得微微一怔，心中下意识地猜测，这位想必就是凌月仙姬了。只是她这般模样，倒真像是在怀念着什么，难道是在想犬大将？
是的，只是一瞬间，她就猜到了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身旁的贪狼却忽然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了然，轻轻吐槽：“别看她这幅样子，其实只是在发呆而已。”
戈薇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贪狼，眼中满是疑惑。
贪狼微微挑眉，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夫人最讨厌的，就是有妖不识趣地说她在怀念犬大将。毕竟……怀念个der啊，她就是纯纯发呆，放空思绪罢了。谁要是敢在这时候提不该提的人，准没好果子吃。”
戈薇恍然大悟，连忙点点头，把这句话默默记在心里。
看来这位凌月仙姬，并非外界传言那般对亡夫念念不忘，反而极其忌讳旁人胡乱揣测，这倒是与她想象中高高在上的形象，多了几分反差。
可她忘了，凌月仙姬身为西国之主，实力深不可测，感官何其敏锐。
即便贪狼的声音已经轻得不能再轻，依旧一字不落地传入了凌月仙姬耳中。
原本望着远方的女子缓缓收回目光，金色的眼眸微微一动，没有丝毫波澜，却自带一股慑人的威压。
她缓缓转过头，视线越过轻飘飘的云海，径直落在了戈薇身上，那目光沉静而锐利，像是能直接看透人心，让戈薇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却没有半分退缩。
“贪狼？”凌月仙姬开口，声音清冷悦耳，像玉石相击，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没有质问，却让贪狼瞬间收敛了所有小动作，微微垂首，不敢再多言。
戈薇心中暗暗佩服贪狼的提醒，也更加笃定，这位凌月仙姬绝不是好糊弄的角色。
凌月仙姬的目光从贪狼身上移开，细细打量着戈薇，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审视，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嗯，你果然与三日环不同，日暮篱。”
她对人类本就没什么特别的感官，在她眼中，人间生灵大多渺小又脆弱，寿命短暂，不值一提。
可眼前这个少女不一样，她与西国没有任何牵扯，更与她那位早已逝去的丈夫毫无瓜葛，干干净净，不沾因果。更重要的是，她能清晰地察觉到，这个人类少女体内藏着一股纯净而强大的力量，潜力无穷，绝非寻常人类可比。
这样一个无牵无挂、又颇有前途的人类，既然是自己主动邀来的，稍微谈一谈，也未尝不可。
所以她没有直呼“人类”，反而准确叫出了她的名字，这一点，已经是极为难得的礼遇了。
戈薇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不卑不亢地微微躬身。
她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位凌月仙姬，便干脆跟着贪狼的称呼，恭敬开口：“夫人好，我是日暮篱没错！”
戈薇的语气坦然，没有丝毫谄媚，也没有半分畏惧，干净澄澈的目光直直看向凌月仙姬，不躲不闪。
凌月仙姬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的镇定。
原本斜躺的身子缓缓坐直，银色长发顺着肩头滑落，她抬手轻轻理了理衣襟，动作优雅至极，看向戈薇的目光多了几分兴趣：“嗯哼？你好像一点都不怕我？”
换做寻常人类，哪怕是胆识过人的驱魔师，见到她这凌月仙姬，感受到她周身散出的妖气威压，早已战战兢兢、俯首帖耳，眼前这个少女，却依旧神色自若，笑容坦荡，实在少见。
戈薇闻言，轻轻笑了笑，语气自然又真诚，没有半分刻意讨好：“确实不怕，毕竟是您邀请我来的。您亲自相邀，总不会一见面就对我动手吧？”
她话说得直白，却透着一股信任，既给足了凌月仙姬颜面，又不显卑微。
凌月仙姬看着她，声音淡淡道：“确实不会。不过……短短时间，你跟贪狼的关系，似乎就好了很多？”
这句话看似随意，实则暗藏试探。
贪狼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侍从，忠心耿耿，性子却清冷寡言，从不轻易与人亲近。眼前这个人类少女，才来西国不久，竟能让贪狼放下戒备，甚至私下与她低语，这不得不让她多留意几分。
她倒要看看，这个少女，是真的纯粹坦荡，还是有心机笼络人心。
戈薇何等聪慧，瞬间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言外之意。凌月仙姬是在试探她的用意，试探她是否有意拉拢西国的妖，试探她接近自己的目的是否纯粹。
她没有丝毫慌乱，依旧笑容温和，语气轻快地答道：“因为贪狼姐姐人很好相处啊，温柔又细心，跟着她，我一点都不觉得拘束。”
说话间，她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在凌月仙姬与贪狼之间轻轻徘徊，状似无意地打量着两人。她发现，两人虽同属犬妖族，气息却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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