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了？你错在哪儿了？”戈薇双手叉腰，故意往后退了两步，站在更高一级的石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摆出一副“道德制高点”的姿态。
月光落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轮廓，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像是在逗弄一只炸毛的小猫，“你小子刚刚那一撞可不轻啊，我看你是最近皮痒了，欠收拾，想挨揍是不是？”
草太揉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不满地撇了撇嘴。他的脸颊鼓得圆圆的，像只被惹毛了的小河豚，小声地抱怨道：“那还不是因为太气了嘛！你都不告诉我们你比赛的事，我们还是从电视上知道的，多丢人啊！”
戈薇闻言，脸上的得意稍稍收敛了些。她摸了摸鼻子，眼神不自觉地飘向一旁的老樟树，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心虚：“这不是……我也是早上到了学校才知道赛程临时调整了嘛。原本以为是错过了比赛多，我也是没办法啊。”
她顿了顿，又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得意：“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你姐姐我硬实力摆在这儿，怕是今天也要栽在初赛场上了！你看，你姐姐我多厉害，轻轻松松就晋级了！”
说着，她还不忘比了个胜利的手势，眉眼间满是自信。
草太翻了个白眼，显然不想接她这个炫耀的话茬。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嘴巴都已经撅起来了，却看到戈薇脸上的笑容突然收敛了起来。
那股突如其来的严肃，像是一阵无形的风，瞬间吹散了周围的轻松氛围。连草丛里一直叽叽喳喳叫着的蟋蟀，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渐渐停了声响。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只剩下月光静静流淌的声音。
戈薇往前迈了一步，走到草太面前。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得让草太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戈薇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叮嘱一件关乎生死的大事：“对了草太，还有一件事，你一定要记住。”
草太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脸上的不满和委屈瞬间被困惑取代。他看着戈薇格外严肃的神情，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小声问道：“什么事啊？这么神神秘秘的。”
“接下来的弓道比赛，包括决赛在内，你们都不能到现场来看。”戈薇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她的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确认神社里除了他们姐弟俩，再无旁人之后，才继续说道。
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凝重，那是草太从未见过的认真，像是在说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情。
“为什么啊？”草太皱起了眉头，脸上写满了不解，他挠了挠头，语气里满是委屈，“我还想亲眼看看你比赛的样子呢！我都和班上的同学打赌了，说你肯定能拿冠军，我还想带他们来现场，让他们亲眼看看，我姐姐有多厉害呢！”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失落，像个被抢走了心爱糖果的孩子，眼神里满是不解和委屈。
戈薇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了软，却还是咬了咬牙，继续说道：“因为计划的缘故。”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所以这段时间，你们不能跟我表现得很亲近。在外面遇到的话，也尽量装作不认识的样子，知道吗？”
草太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一直都知道，自家姐姐一直在参与一个关乎「时之政府」改革的计划，甚至还说，以后要让他去「时之政府」打工。
虽然戈薇从来没有把计划的全部内容告诉他，但是他知道这个计划很危险，姐姐随时都可能面临生命危险。所以他从来没有抱怨过，只是默默地守着这些秘密，等着戈薇愿意说的时候，再听她慢慢讲。
他知道，戈薇不说，是有她的苦衷。
可是这一次，听到戈薇说要和他们划清界限，草太的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揪了一下。
一种不好的预感，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心头，越缠越紧，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那预感像是乌云一样，笼罩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草太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戈薇的眼睛。
戈薇的眼睛很漂亮，是那种清澈透亮的杏眼，平日里总是盛满了笑意，像盛满了星光的湖泊，温暖又明亮，像是冬日里的暖阳，能驱散一切寒意。每次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成好看的月牙，让人忍不住跟着她一起开心。
可此刻，那双眼睛里，却盛着他看不懂的凝重，像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让人看不真切，也看不透她的心思。
草太的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戈薇，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打破这份沉重的宁静：“姐……你是不是要去做一些很危险的事情？”
从前，戈薇就算不告诉他们计划的细节，也从来没有刻意隐瞒过自己的行踪，更没有要求过他们刻意疏远。
这还是头一次。
草太越想越觉得不安，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戈薇在战国时代的模样——她穿着狩衣，左手弓箭右手长刀，站在纷飞的战火里，面对着张牙舞爪的妖怪，眼神坚定，毫不退缩。
他甚至能想象到，她被妖怪围攻，却依旧紧紧握着武器，不肯放弃的模样。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一阵酸涩涌上心头，连带着眼眶都微微发热。
戈薇闻言，没有立刻回答。她摸着下巴，微微蹙起了眉头，像是在斟酌着该如何措辞。
月光温柔地洒在她的脸上，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像蝶翼般微微颤动着。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那犹豫像流星一样，转瞬即逝，很快便被坚定取代。
过了好一会儿，戈薇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斟酌，像是在掂量着每一个字的分量：“唔……是也不是。危险是挺危险的，但是我们正在努力规避风险，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像是在哄一个不安的孩子。
怕草太还是担心，戈薇又补充了一句，试图让他安心：“这一次吧，其实不算是正规意义上的划清界限，只是需要你们表现出‘我’的存在很假。懂吗？”
这话绕来绕去，像是在说一个绕口令，拗口得很。
草太：“……………………”
他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脸上的困惑越来越浓，最后甚至变成了一种茫然。他呆呆地看着戈薇，像是在听一门完全听不懂的外语，眉头皱得更紧了。
什么叫做“‘我’的存在很假”？
这说的是人话吗？
草太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灌满了浆糊，无数个问号在他的脑海里盘旋飞舞，嗡嗡作响。
还是个孩子的他实在是跟不上戈薇的思路，更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从何问起，只能呆呆地看着戈薇，眼神里满是迷茫。
戈薇看着草太这副快要宕机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清脆悦耳，像是山间的清泉，瞬间打破了周围的凝重，空气仿佛又重新流动起来。
她知道自己说的话有些拗口，也有些难懂。毕竟这件事太过离奇，太过匪夷所思，不是一个普通的国小男生能够轻易理解的。
戈薇思索了片刻，最后还是决定，把那件即将被众人知晓，却又暂时需要保密的事情，透露给草太一点。
于是她凑近草太，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嗯……这么说吧，接下来的日子里，会有很多个我，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
其实，从她今天下午从「时之政府」回来，踏进神社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院子里和房间的周围，都贴上了自己特制的隔音符纸。这种符纸能隔绝声音，就算有人在暗中监视，也绝对无法从符纸的屏障里，听到任何不该听的内容，更不会察觉到任何异常。
包括先前她和朋友们在法式餐厅庆祝的画面，也早就被她和巴卫处理过，不会留下任何可能被人利用的痕迹。
草太听到“很多个我”这四个字，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他脸上的茫然瞬间被震惊取代，嘴巴微微张开，像是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几乎是尖叫出声：“嗯？除了桔梗姐姐之外，你又自我繁殖了？”
这话一出，寂静的神社里瞬间响起了清晰的回声，在夜色里回荡着，格外响亮。
戈薇正伸手推着草太往家门的方向走，听到这句话，脚步猛地一顿。
她缓缓低下头，看向身旁的草太。额头上，隐隐有青筋在跳动。那双原本盛满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却带着几分危险的气息，像是在压抑着内心翻涌的怒火。
戈薇咬着牙，从牙缝里一字一句地吐出一个单音节：“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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