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在服务行业，投诉就意味着扣工资，严重的还会影响绩效奖金。她每个月的工资要用来支付房租、水电费、生活费，还要存一部分作为应急资金，可不能为了一个称呼，白白损失掉大半个月的奖金。
但凡她敢假定眼前这个少年的性别，用那种自以为“随意”的口吻喊一声“先生”或是“女士”……那完蛋了，或许平时不会出事，但偏偏是说出口的那一次，绝对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按理说，在这家店里工作了五年，她深谙其中的生存法则，平时绝对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可今天，她实在是太累了，精神也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连维持基本的镇定都觉得吃力。
从早上开门到现在，短短几个小时里，她已经接待了这个少年五次。
不，加上这一次，是第六次了。
第一次见面是在早上九点半，店里刚开门不久，她正在整理橱窗里的衣服。风铃一响，少年就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和现在一模一样的笑容，说出了那句买伴手礼的需求。
她当时只当对方是个普通的客人，热情地推荐了几款衣服——休闲款的男士衬衫、优雅的女士连衣裙，还有一件印着小熊图案的儿童卫衣。
少年看得很认真，每一件都拿起来仔细端详，最后点了点头，说“很不错，就这些吧”，然后爽快地付了钱，转身离开。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第二次间隔的时间并不久，大概是上午十点左右。同样的风铃响，同样的少年，同样的开场白。
她当时觉得有些眼熟，心想或许是长得很像的人，也没多想，依旧按照流程接待。这一次她推荐了另外几款相似风格的衣服，对方依旧是认真挑选后，买下了其中几套，没有多余的话。
第三次是在中午十一点半，她刚吃完午饭回到店里。
看到那少年再次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张熟悉的脸、熟悉的穿着、熟悉的语气，甚至连走路的姿态都和前两次一模一样。她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心里泛起一丝诡异的感觉。
也是从那一次开始，她留了个心眼，提前将上一次卖出去的服装放在展示台上。
可没想到，少年进门后，并没有看她准备好的那些，而是主动打断了她的介绍，指着货架上另一款比较复古风的服装说“这个看起来也不错”，最后买下了那几套衣服。
第四次是下午十二点五十，第五次是下午一点半。
短短一个小时内，少年两次出现在店里，每次都是同样的开场白，同样的温和笑容，只是挑选的衣服款式略有不同。
这种诡异的重复，就像是在播放一盘被按下了循环键的磁带，一遍又一遍地在她的眼前重演。
她的神经时刻都绷得紧紧的，连喝口水、去趟洗手间的功夫都没有，生怕自己离开的时候，少年又会再次出现。
更古怪的是，同事佐藤小姐和山田先生不知道去了哪里。
明明早上开店的时候他们都在，佐藤小姐还跟她抱怨说周末没休息好，山田先生则在研究新到的货。可从某个时间点开始，店里突然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不仅是她给他们发了信息没有回复，就连打电话也无人接听。而且外面明明人潮涌动，可从早上到现在，除了这个少年，没有任何一个客人走进这家店。
这种种不合常理的迹象，都在提醒着苍崎美纪，事情可能并不简单。
她太清楚【万屋】是什么地方了。
这不是一个纯粹的科技侧世界，在这里，妖怪与科学并存，灵能力者和普通人比邻而居，时空错乱也是常有的事。
她曾经听说过，有人在【万屋】的街头遇到过另一个自己，也有人不小心闯入了平行时空，过了几天才回到原来的世界。还有传闻说，【万屋】的某些角落，隐藏着来自不同时代、不同次元的入口，随时可能有奇怪的生物或人出现。
在这样的世界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而且很多时候，不能随意询问，一旦做出多余的举动，很可能会造成无法预料的后果。
毕竟“好奇心害死猫”的道理她还是懂的，与其追问到底，打破这诡异的平衡，不如维持现状，就当是多接待了几个长得一模一样、喜好也相似的客人。
所以，她选择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现，依旧按照正常的流程接待少年。
苍崎美纪领着少年走到早就准备好的货架前，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复杂情绪，只是伸手将叠得整整齐齐的几套搭配拿了出来，放在旁边的展示台上。
这几套衣服，是她根据前几次少年的选择精心挑选出来的，既有少年之前买过的类似款式，也有一些新到的款式，无论是风格还是尺码，都完美契合对方之前表现出来的喜好。
“您看这些搭配如何？”苍崎美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可握着衣服的手指却依旧有些僵硬。
少年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展示台上的衣服上。
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发出了一声沉吟：“唔……”
这个字，也和前几次一模一样。
苍崎美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等着对方说出那句熟悉的“很不错，就这些吧”。
按照之前的规律，接下来少年应该会爽快地付款，然后转身离开，或许过不了多久，又会再次出现在店门口。
然而下一秒，少年却抬起头看着她，嘴角的笑容依旧温和，说出的话却让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我觉得很不错啊，不过还有别的吗？”
苍纪美纪猛地一愣，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怔怔地看向面前的少年，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下意识地想要掏了掏耳朵，以便确认自己听到的是真的。
还有别的吗？
这几个字，是之前五次里，少年从未说过的话。
在此之前，每一次她拿出搭配好的衣服，少年都会毫不犹豫地说“很不错，就这些吧”，然后付账离开，从来没有提出过额外的要求。
可是这一次，少年竟然问她，还有别的吗？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手心的冷汗浸湿了握着的价目表，纸张变得有些潮湿、发皱。大脑飞速运转，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闪过，乱成一团浆糊。
等等？
难道说……是要换风格了？
确实有这个可能。
毕竟第三次的时候，她准备拿跟之前一样的衣服介绍，少年就主动打断了她，选了另一款。
或许，少年是厌倦了之前的搭配，想要尝试一些不一样的风格？
还是说，之前的五次，都是在试探？
现在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又或者，少年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只是长得一模一样，而且恰好都要买伴手礼？
可这也太巧合了吧？一模一样的长相、穿着、语气，甚至连开场白都分毫不差，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相似的人？
苍崎美纪越想越乱，后背的冷汗越来越多，连带着身上的衬衫都变得冰凉。
而眼前的少年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眼神平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应。可在她看来，那笑容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手不再颤抖，然后抬起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旁边的另一个货架，那里挂着她之前备选的几套衣服，风格更加多样化，有休闲的运动装，也有正式一些的套装，还有几件设计感十足的小众款式。
“那……那您看这个怎么样？”苍崎美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这过分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少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墨色的长发垂落肩头，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让人无法看清此刻在想什么。
空气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没有风也没有声音，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苍崎美纪的心上，让她愈发紧张。
在她看来，那不是普通的沉静，而是带着某种微妙张力的停顿，像暴风雨来临前云层低垂的压抑，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流涌动。
苍崎美纪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咚咚”作响，声音大得仿佛整个店里都能听见。
指尖甚至泛起了细微的凉意，大脑不受控制地开始脑补各种恐怖的画面——少年会不会突然变成什么奇怪的生物？会不会对她不利？这场诡异的循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因为她太紧张了，以至于完全没有捕捉到少年笑容里那一丝细微的差别，也没有察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毕竟这一次，站在她面前的，是真正的日暮戈薇。
戈薇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无奈，快得如同流星划过夜空，稍纵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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