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的人越多,便越是容易引来杀身之祸。
戈薇不想让夏至因为自己,卷入这些本不该属于她的纷争里。
有些重担,她宁愿自己一个人扛着。
更何况夏至也是「时之政府」的高层,天天与心眼子多的老登们打交道,一个不小心暴露出去可就不好了。
夏至何等聪明,见戈薇不愿多说便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戈薇一眼,随即将话题拉回了正轨:“行吧,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你没事就好。”
“我这边一切安好,倒是你。”戈薇的神色郑重起来,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着屏幕里的夏至,“那些家族,最近有什么动作?”
“你回来的正是时候。”夏至的语气沉了下来,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自从他们把那个复制体抓回去之后,便一直闭门不出,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查到一些蛛丝马迹。这段时间,我一直在为你的‘失踪’找补,又是散布消息,又是伪造证据,让他们以为你真的凭空消失了。也正因如此,那些家伙彻底放下了戒心,已经完全不准备将那个复制体放出来了。”
戈薇何其敏锐,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夏至话里的深意。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又夹杂着几分怒意:“你的意思是……他们准备用那个复制体,去做妖怪的实验?”
“嗯。”夏至点了点头,脸色愈发难看,“据我打探到的消息,他们已经开始暗中抓捕妖怪了。
不过目前,他们还只是处在准备阶段,暂时还没有动手。
计划是提取复制体身上的基因,强行移植到那些妖怪体内,试图培育出一种力量强大,又能被他们掌控的新型妖物。”
说到这里,夏至顿了顿,眼底闪过几分讥讽:“至于为什么迟迟没有动手……当然是因为我们梶浦家一直在暗中阻止。我作为家主可是动用了不少人脉和资源,在他们的实验室周围布下了层层障碍,拖延他们的进度。”
“只是……”夏至的声音低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这样的拖延,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时间长了,难免会暴露破绽。
一旦被他们发现,我们是在从中作梗,恐怕会引来疯狂的报复。所以,我已经在琢磨别的办法了,总不能一直这么被动下去。”
戈薇沉默了。
她望着屏幕里夏至那张写满疲惫的脸,又想起那些被掳走的无辜妖怪,还有那个被当成实验品的复制体,心底的寒意一点点蔓延开来。
戈薇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脸上的神色冰冷得吓人:“哈——没有直接在那个复制体上动手,看来是有别的想法啊。真是……恶心至极。”
那些家族的嘴脸,她早已看得透彻。
贪婪、自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为了追求力量,连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而不对那身体下手的原因只有一个——
“这件事,我们之后再从长计议。”夏至似乎是察觉到了戈薇的怒意,适时地开口,转移了话题。
“对了,在你消失的这段时间里,除了奈奈生他们,还有不少人来找过你。有几个是之前和你有过合作的除妖师,还有几个是奴良组的妖怪。他们似乎都有要事找你商量,等你这边安顿好了,能见人了,记得抽空找他们回个话。”
戈薇的目光落在那份名单上,扫过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了。都有谁……算了,不用你一一列举了。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情,挨个去拜访便是。”
夏至看着她那副雷厉风行的模样,忍不住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反正你心里有数就好。”
她的话音落下,停顿了片刻,随即抬眼,目光灼灼地看向戈薇,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好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琐事,暂且就说到这里。现在,我们该谈谈正题了吧?”
戈薇闻言,神色一凛。
她知道夏至口中的“正题”,才是这次通话最关键的部分。
于是挺直了脊背,眼神坚定,一字一句地回应道:“当然。你说,我听着。”
夏至点了点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了一份密密麻麻的计划书。
她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既然那些家族的计划已经推进到了第二阶段,那么按照我们之前商定好的对策,也该跟着启动第二阶段了。”
“这场博弈,我们可不能输。”
戈薇望着屏幕里夏至那张认真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的纹路,眼底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
“当然。”
她知道,一场硬仗即将打响,而她绝不会退缩。
戈薇与夏至同时露出一个微笑:
“那么——让我们开始吧!”
“哗啦——”
一声极轻的水响,像初春融化的冰棱坠入静潭,在密闭的实验室里漾开层层涟漪。
这里是“再造”基地的核心实验区,恒温二十三摄氏度的空气里弥漫着营养液特有的气息。
厚重的防辐射玻璃将各个培养舱隔绝开来,映得整个空间静谧得近乎诡异。
平日里只有通风系统运转的微弱嗡鸣,以及营养液循环泵偶尔发出的滴答声。
可此刻,那声突兀的水声,竟硬生生划破了这份死一般的寂静,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零号培养舱,那原本盛满了澄澈营养液的透明容器中,那具被标注为“日暮篱”的躯体,竟然凭空消失了。
残留的液体微微晃动着,比先前浑浊了些许,悬浮其中的呼吸器还在随着液体的波动轻轻摇摆。
“不见了!不见了——!”
尖锐的惊叫声骤然撕裂了实验室的平静,像一把生锈的剪刀,硬生生划破了厚重的沉寂。
发声的是研究员小李,二十五岁的年纪,刚转到再造基地不到一个月,脸上还带着未脱的青涩。
今天轮到他负责抽取“日暮篱”的血液样本,为后续的基因序列分析做准备。
此刻的他穿着一身洁白的实验服,领口被冷汗濡湿了一大片,原本还算端正的五官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没有墨色的宣纸,连嘴唇都失去了所有血色,泛着不健康的青灰。
他的右手还保持着握持采样管的姿势,可那支特制的采样管早已从颤抖的指尖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光滑的合金地面上。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管壁碎裂成数片,里面预先盛放的抗凝剂混合着少量空气,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无色的痕迹。
小李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采样管的碎裂,也没在意溅到裤腿上的液体,只是死死地盯着零号培养舱。
他的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放大,里面盛满了难以置信与深入骨髓的恐惧,声音也抖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不……不可能……她怎么会不见?”
小李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脚后跟撞上身后的实验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实验台上摆放着的烧杯、滴管等器具被震得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更衬得他此刻的慌乱无措。
然而小李却根本没有注意,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膛,耳边全是自己沉重的喘息声,还有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
“谁在尖叫?!”
一声低沉而严厉的呵斥突然从门外传来,紧接着是“砰”的一声巨响,厚重的合金门被人猛地拍开。门板与门框碰撞发出的震动,让墙壁上的指示灯都闪烁了两下。
门口站着的是王科长,老王年近五十,头发已经有些花白,但身材依旧挺拔,常年穿着一身惨白的制服,领口的肩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脸上刻着岁月留下的深刻纹路,眉头此刻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眼神锐利如鹰,扫过实验室的瞬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的语气里满是明显的不悦,甚至带着几分训斥:“心理考核都是怎么通过的?一点小事就大惊小怪!”
老王是零号实验区的负责人,曾经在北条家的实验室待了整整二十年,从一个普通研究员一步步爬到科长的位置,见惯了风浪,更看透了各大家族之间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
他表面上不苟言笑、公事公办,实则心思缜密如发,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刚才在办公室整理实验报告时,他就隐约觉得心绪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这也是他为什么不在办公室,而是在四处乱窜的原因。此刻听到小李的尖叫,心中那股不安瞬间被证实。
他快步走进实验室,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零号培养舱。这里的培养舱或许很多,但是真正在使用的,只有零号一个。
可那空荡的容器和晃动的呼吸器,让他瞳孔微微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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