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内的那个身影周身萦绕的气息,与白蛇式神的气息有着七分相似,定然是椿无疑。
可她此刻在意的,却并非确认椿的身份。
戈薇的眉头倏然蹙紧,指尖微微一颤,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透过意识的联结传递给鹤优:“小优,你的感知,当真没有出错吗?”
鹤优闻言,下意识地耸了耸肩,那细微的动作透过联结清晰地传达到戈薇的感知里,连带着语气里的无奈都格外真切:“大人你就放心吧,我的感知灵敏得很,况且我也没那个闲工夫去弄坏它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像是在抱怨戈薇的不信任。
“既然如此……”戈薇的声音顿了顿,尾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庙宇里的那个身影,语气里满是震惊,“那你告诉我,为什么那位巫女的身上,会萦绕着如此浓郁的妖气?而且那妖气并非附着于体表,分明是从她的骨血脏腑里,一点一点渗透出来的!”
那妖气浓郁得惊人,像是跗骨之蛆,与她的身体融为一体。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抬手,都有黑色的雾气从她的毛孔里渗出,缭绕在她的周身。那绝非普通的妖气,而是一种与灵魂深度绑定的妖气,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邪恶。
“哎呀,我的大人哟。”鹤优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叹息,像是早就料到了她的反应,“她早就不是什么正经巫女啦——如今的椿,早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黑巫女了。依我看啊……多半是为了某种力量,把自己的灵魂,卖给了妖怪吧。”
黑巫女专攻诅咒之术,这种巫女,早已背离了巫女的初心,沦为了力量的奴隶,被世人所唾弃。
戈薇的意识猛地一滞,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她的心头,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灵魂……那可是人最珍贵、最不可亵渎的东西啊。它承载着生而为人的全部念想与羁绊,是独一无二的印记,是生命的根本。
为什么总会有人,为了虚无缥缈的力量,这般轻易地将它拱手相让?
为了力量,为了那些遥不可及的欲望,便舍弃了自己的灵魂,舍弃了自己的尊严,沦为了黑暗的奴隶。
心底翻涌的郁气几乎要漫上来,戈薇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的起伏渐渐平复。
她压下那股沉甸甸的烦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弄清楚椿的目的,是说服她加入已方。
于是戈薇的声音重新变得冷静,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算了,先不纠结这个了。既然找到了她,就先试着招揽一下吧。”
“明白明白。”鹤优比了个“包在我身上”的手势,眉眼弯弯地应下,语气里满是自信,“大人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交给我准没错。”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始这场谈判。
戈薇的视线轻轻移开,落在庙宇斑驳的门板上,心里却泛起了一丝微妙的嘀咕。
该怎么说才好呢……比起鹤优,她其实更愿意相信鹤玄几分。鹤玄性子沉稳,说话做事,都带着几分稳妥,从不意气用事。不然的话,最开始也不会第一时间就去找鹤玄商议。
每次把事情交给鹤优和三月竹,总觉得这两人眼底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指不定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她这边正暗自思忖着,庙宇里的椿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身体微微一僵。
她头也没回,声音冷幽幽地穿透门缝传来,带着几分不耐的厉色,像冰锥似的,刺透了空气:“又是神乐?我都说过多少次了,这种关头,别来烦我!”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戾气,像是被打扰了好事,满心的烦躁。
……神乐?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猛地劈进戈薇的意识里,让她的心脏狠狠一跳。
椿居然和奈落有关?!
戈薇的思绪瞬间翻涌起来,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面,荡起层层涟漪。
难怪,难怪她前脚刚解决掉悟心鬼,后脚椿就循着踪迹找了过来。原来这一切根本不是巧合,分明是奈落的算计——他是算准了自己和悟心鬼缠斗后灵力耗损,还没来得及恢复,才让椿趁虚而入,想要取她性命!
这么一想,一个念头忽然蹿进戈薇的脑海:难道奈落的分身之间,并不能共享视野?又或者说,他必须亲自接触分身,才能看到对方所见的画面?
不然的话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杀死悟心鬼,其实根本没耗费多少力气。那场战斗看似凶险,实则悟心鬼的攻击大多被她巧妙地化解,灵力的消耗,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大。
还是说……他是故意将这个消息瞒了下来,就是想借椿的手,来试探自己的底细?
奈落这个家伙心思深沉、诡计多端,做事向来不留余地,这种可能性,并非没有。
无数个疑问在脑海里盘旋,戈薇不由得陷入了深沉的思索。
就在这时,鹤优清冽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打破了庙宇外的沉寂:“很遗憾,椿小姐,我可不是神乐。”
“谁?!”
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满满的惊悸,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的猫。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周身的黑气瞬间翻涌起来,变得浓郁了几分。
她猛地转过身,那双原本低垂的眸子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她的感知何其敏锐,竟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的气息!
上一个能做到这般悄无声息的,还是奈落那个面无表情的分身神无!可眼前这声音,分明和神无的清冷截然不同,带着几分活泼的跳脱。
鹤优这才从森林的阴影里缓步走出,脚步轻盈,像一只优雅的猫。她的脸上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过分热情,也不过分冷淡。
她的目光落在椿的脸上,看着那张除却鬓边几缕银丝外,几乎看不到岁月痕迹的年轻面庞,眼底没有半分异样的情绪,既没有鄙夷,也没有怜悯。
哪怕椿的脸上没有丝毫皱纹,皮肤光滑细腻,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留住了青春。可那双眼睛却暴露了她的真实年龄,浑浊而苍老,带着一股看透世事的冷漠与恨意。
鹤优的语气恭敬却又带着几分疏离,像是在对待一位久仰的前辈:“你好,椿小姐。我的主人,想要邀请你共事。”
共事?
椿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鹤优,唇角勾起一抹带着讥讽的弧度。
尽管这人美丽的脸庞让她下意识不喜,不过在发现其身份的瞬间,那种想法就消失了。
区区人造的式神,怎敢与她相比?
“这可真是稀奇事。”椿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讥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这段日子,来找我的人,倒是越来越多了。”
她缓步走出庙宇,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试探,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刻意的慵懒:“上一个来找我的人,开出的代价可不低。式神,你的主人,又能拿出什么能入我眼的筹码?”
椿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人形形色色,找她帮忙下咒害人的凡夫俗子数不胜数。
这些人,要么是为了复仇,要么是为了夺权,要么是为了一己私欲。他们会拿出金银财宝,拿出良田美宅,拿出一切他们能拿出的东西,只求她能出手,给他们的仇人,降下一道恶毒的诅咒。
可妖怪亲自登门的情况却寥寥无几,更别说派式神出面的了。妖怪大多高傲自负,不屑于与人类合作,更不屑于与一个黑巫女合作。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人找上门来,没一个是真心实意的,尤其是之前那个奈落,那张脸上简直把“我有阴谋”四个字写得明明白白。
可那又如何?
奈落给出的是四魂之玉,要她做的甚至是杀死桔梗的转世啊!
这对她没有一丝坏处的事情,就算是与虎谋皮,她也心甘情愿。
至于眼前这个式神的主人……椿的目光在鹤优身上转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奈落给出的条件,已经是她目前能想象到的最优渥的了。对方若是拿不出更诱人的筹码,她有的是借口拒绝,然后转身就走——毕竟能瞒过她的感知、悄无声息潜入她结界的存在,可绝非等闲之辈,没必要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平白惹上麻烦。
现在对于她来说最重要的,还是想办法解决掉桔梗转世这件事。
就是不知道那丫头跑到哪里去了,居然半点没找到气息!
椿的眉头紧紧蹙起,眼底闪过一丝焦躁。她派出了无数的式神和妖怪搜寻,却连日暮戈薇的影子都没看到。
难道是戈薇察觉到了她暗藏在袖底、正无声滋长的诅咒术式,才会悄无声息地逃离了枫之村?可究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分明大部队自始至终都未曾挪动过半步,难不成是中途借着夜色掩护,偷偷脱离了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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