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死人”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庭院里炸响。
红衣巫女的目光也瞬间锁定了桔梗，她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握着长棍的手微微颤抖起来，身上的器具相撞，发出一阵慌乱的声响。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惊惧，却又不约而同地抬手按住了腰间的符咒袋，指尖因紧张而微微发白，指节泛着青，身体更是下意识地绷紧。
接着她们脊背挺直，双腿分开，同时摆出了防御的姿势，便要祭出术法，将眼前这两个不速之客拿下。
剑拔弩张的气氛，在庭院里瞬间弥漫开来。
风似乎也变得凛冽起来，卷起桔梗的长发，发丝拂过她苍白的脸颊，她却纹丝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两个少女，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
“好，停手。”
戈薇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桔梗身前。她的动作轻盈而迅速，像是一阵风拂过。
紧接着，清脆的拍手声在庭院里响起，“啪”的一声，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氛围。
戈薇脸上挂着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笑意，眉眼弯弯，像是春日里的暖阳，声音却放得轻柔，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两位还是先不要轻举妄动哦。”
真要是打起来，那可就麻烦了。
戈薇心里清楚得很，她们此行是为了救人，可不是来掀翻师门的。更重要的是，一旦刀剑相向，再想解释清楚前因后果，便是难如登天。与其到时候纠缠不清，闹得两败俱伤，不如早早将局面稳住。
戈薇的话音刚落，那两位巫女的身体便猛地僵住了。
像是被无形的枷锁缚住，她们的四肢瞬间变得僵硬，连指尖都动弹不得，只能维持着方才紧绷的姿势，眼珠子却能骨碌碌地转动着，看向戈薇的目光里满是惊恐与不解。
“动……动不了了！”红衣少女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颤音，她试图抬起手臂，却发现手臂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连一丝一毫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脸上的惊惶更甚，眼眶微微泛红，“你……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青衣少女也吓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着自己，那股力量并不霸道，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让她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这一刻，两人心底都涌起了相同的念头——眼前这两个容貌一模一样的女子，绝不是她们能够抗衡的存在。那份无形的压迫感，比她们见过的任何一位前辈都要慑人，仿佛只要对方轻轻一抬手，就能将她们碾成齑粉。
戈薇见状，这才满意地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语气轻快了几分：“你们是在这宅邸里修行的巫女吧？”
“别担心，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只是有事相求。”她侧身指了指身旁的桔梗，目光落在桔梗苍白的脸上，斟酌着措辞，语气愈发温和，“是我身边这位……”
戈薇顿了顿，似乎在思考该如何解释桔梗的身份。她总不能直接说，这是一位靠着鬼术复活的巫女，身上沾了些活死人的气息吧？
那样的话，怕是会把这两个小姑娘吓得魂飞魄散。
然而戈薇的话还没说完的时候，桔梗淡淡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打断了她的话。
“我……曾在这宅邸修行过。”桔梗抬眸，目光掠过庭院里熟悉的草木，落在那扇紧闭的主屋门上，眸子里闪过一丝怅然。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尘埃，“我想要拜见……这里的主人。”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是一块石头，投进了两位少女巫女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
红叶和牡丹虽然动不了，脸上却满是惊疑，一时竟陷入了沉默。
她们能清晰地察觉到桔梗身上那股不属于活人的阴冷气息，那是一种沉寂的、带着死亡味道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可她们又从桔梗的眼底看到了几分怅然与敬畏，那眼神太过复杂，像是带着对这片土地深深的眷恋，全然不似那些留恋尘世、强行滞留人间的亡魂，那般狰狞，那般贪婪。
两人的目光在桔梗身上逡巡着，上下打量着她。她们看着桔梗身上那件素白的巫女服，看着她垂在肩头的长发，看着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绞尽脑汁地搜寻着关于师门先辈的记忆，试图从这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上，拼凑出她的身份。
师门的先辈里，可有这样一位巫女？
好像没有吧？
戈薇看着两人的神情，心里也隐隐猜到了几分宅邸冷清的缘由。
想来是师门败落之后，只剩下这两个小姑娘守着这里，她们年纪尚小，怕是连师门当年的荣光都未曾见过，更别说认识桔梗了。也正因如此，她方才才想着帮桔梗遮掩一二，免得吓到她们。
她悄悄侧过身，压低声音，凑近桔梗的耳边，带着几分担忧问道：“桔梗，这样真的没关系吗？她们看起来……好像并不认识你。”
桔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笑意。
那笑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
“没关系。”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像是压着千钧的往事，“我早就该回来了。这些年，是我对不起师傅。”
对不起师傅的期望，对不起师门的荣光，更对不起那些因她而受到牵连的同门。
她其实不欠这里什么，毕竟学成而归后，她就与此地无关了，只不过她过不去心里那关。
红衣的红叶最先回过神来，她看着桔梗眼底的复杂情绪，心里的疑虑渐渐消散了几分。
那眼神里的怅然与愧疚太过真切，不像是伪装出来的。她定了定神，试探着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你是……”
她想问，你是师门的先辈吗？
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就算桔梗是，在她成为活死人的那一刻，就已经成为了邪魔外道。
“我想要拜见宅邸的主人。”桔梗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羽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那些愧疚、悔恨与不甘，尽数被她藏在了眼底深处，只留下一片沉寂的平静。
戈薇见状连忙笑着打圆场，顺势转移了话题，她看向红叶和牡丹，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对了两位，现在冷静下来了吗？要是冷静下来，我就让你们能动了哦。”
红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惊疑，率先报上名讳，声音里带着几分谨慎：“我叫红叶。”
青衣的牡丹也跟着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怯意：“我叫牡丹。”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我们现在很冷静。”
她们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却又透着一股故作镇定的倔强，像是两只竖起了尖刺的小刺猬，明明害怕得要命，却还要强撑着摆出一副强硬的姿态。
“那就好。”戈薇弯起眉眼，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又是清脆的一拍手。
与此同时，她将两张悄悄贴在红叶和牡丹衣摆后的符纸捻了下来。下一瞬，符纸便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在了风里，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其实戈薇的控制手段，远没有红叶和牡丹想的那般高深莫测，不过是两张普通的定身符罢了。至于那两声拍手，不过是为了吸引她们的注意力，好让自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贴上符纸的小把戏。
毕竟，对付这两个没什么经验的小姑娘，根本用不着什么厉害的术法。
而这简单的伎俩，显然收效显著。
红叶和牡丹只觉得身上的束缚骤然消失，像是被松开了绑缚的绳子，四肢瞬间恢复了知觉。
她们活动着手腕，又跺了跺发麻的脚，看向戈薇的眼神里满是惊叹与敬佩，心里已然在猜测，眼前这个看起来和她们年纪相仿的少女，恐怕是和她们师傅一样厉害的阴阳师，甚至……比她们师傅还要厉害。
能在神不知鬼不觉间，就将她们定住，这份实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
但是一想到两人的目的，牡丹便不由得攥紧了袖摆，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脸色微微发白，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她先是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的起伏带着难以掩饰的紧绷，目光在桔梗身上扫过，那股阴冷的气息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给自己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之后，牡丹这才抬眼看向面前站着的两人，声音里带着几分强作镇定的疏离，语气却不容置疑：“两位的来意，我们暂且不去深究，只是有一事还望告知——家师早已仙逝，怕是不能再让二位拜见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牡丹在心里疯狂呐喊。
拒绝拒绝拒绝！
见什么见？绝对不能见！
她们师傅的排位就在多宝塔中，灵位前还燃着长明灯，若是让这个浑身透着死气的女子踏入多宝塔，怕是会惊扰了师傅的英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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