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执念,比御神木的根须还要深,还要韧。
弥勒见气氛又要陷入剑拔弩张的僵局,连忙打圆场转移话题,他干笑着摆手,试图驱散空气里的火药味:“额——好了好了,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徒增烦恼,不如先回枫之村看看情况再说?”
“我们在这里琢磨再多,也解决不了实际问题,不是吗?”
“说得对。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
“可看这情形……事情好像比我们预想的要严重得多啊。”戈薇瞳孔地震。
枫之村附近的森林,食骨之井旁。
凛冽的风卷着枯黄的落叶掠过井口,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谁在低声啜泣。
戈薇望着那口熟悉的古井,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脸色凝重得近乎凝滞,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冰冷的石头。
谁也不曾想到,早已断绝生机、沉寂了数百年的食骨之井,竟会如同枯木逢春一般,迸发出惊人得诡异的生命力。
井壁的缝隙里,正疯狂地滋生出翠绿的新枝嫩芽,那些嫩绿色的枝条如同拥有自我意识的毒蛇,吐着芯子般的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缠绕,层层叠叠地覆盖着井壁,像是要将这口井彻底吞噬。
相比用不了多久,这口连通两个时代的古井,恐怕就要被彻底封死,再也无法开启。
他们本是抱着“先看看情况,再商议对策”的念头匆匆赶来,可眼前这触目惊心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束手无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风穿过藤蔓的缝隙,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嘲讽他们的无力。
“难道说……是御神木的共鸣?”桔梗忽然眸光一动,像是陡然捕捉到了什么关键的线索,猛地抬眼望向西方天际,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像石子投进了深潭。
弥勒先是一愣,随即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瞳孔骤然收缩,失声惊呼:“那边……是「不归林」的方向?!”
“这么说来,我好像隐约听过,「不归林」深处有一棵早已枯萎的时代树?”他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据说那棵树,比这里的御神木还要古老。”
所谓的御神木,究其根本,其实也是时代树的一种。而食骨之井,正是用御神木的枝干打造而成。
即便如今井的材料早已失去活性,可若是遇上同源的时代树产生共鸣,倒也并非绝无可能。
这种共鸣,足以唤醒沉睡的力量,也足以撕裂时空的壁垒。
珊瑚也面露迟疑,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恍惚的回忆:“你说的,是那棵传闻中高耸入云、遮天蔽日的巨树吗?我好像也有过一些模糊的印象,听父亲提起过,那是一棵被诅咒的树,靠近它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
本来她还以为是以讹传讹,现在看来恐怕是真的了。
“时代树有着极为特殊的力量,能够沟通时空,若是有人妄图利用这份力量图谋不轨,那事态将会变得凶险万分。”桔梗秀眉紧蹙,语气里满是担忧,那双看透生死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凝重的神色,“这份力量,足以颠覆整个世界。”
单听“时代”二字,便可知这种树木的不凡——它能够跨越时空的壁垒,连接起截然不同的时代。戈薇能够从现代踏入战国,依靠的正是御神木这份独一无二的力量。
换言之,若是真有恶人想利用时代树的力量作恶,那么这场灾祸绝不仅仅会席卷这个时代,更会牵连到无数个被时代树连接的时空,酿成无可挽回的浩劫。到那时,战火会烧遍每一个时代,哀嚎会响彻每一寸土地。
弥勒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神色愈发严肃,沉声道:“我们必须立刻确认这件事的真伪!若是情况属实,这便不是我们几人能够应对的了,必须立刻将此事上报京都,请求支援!”
这般牵扯到数个时代安危的大事,绝非他们这一行寥寥数人能够解决的。唯有告知京都的官方势力,让他们调派强者前来,才是最稳妥的办法。京都的阴阳寮,还有那些盘踞在京中的大妖怪,总该不会坐视不理。
“哈——”
一道漫不经心的慵懒嗓音,忽然毫无征兆地插入了众人的对话,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散漫,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却让人莫名地心头一紧。
众人顿时心头一凛,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态。
犬夜叉的耳朵唰地竖了起来,金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獠牙在唇齿间若隐若现;桔梗抬手搭在弓弦之上,灵力在指尖悄然流转,泛着淡淡的白光。
珊瑚握紧了飞来骨,随时准备出手;弥勒将指尖搭在手腕的珠串上,做好了第一时间使用风穴的准备。
七宝和云母也是警惕万分。
要知道在此之前,他们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半点妖气或是人类的气息,对方的隐匿手段实在是太过可怕,可怕得让人胆寒。
唯独戈薇,脸上非但没有半分警惕,反而瞬间绽开了惊喜的笑容,语气里满是雀跃,像见到了许久未见的亲人:“滑瓢爷爷!”
只用了零秒,她便从那熟悉的声线中,精准认出了来人的身份。那声音里的慵懒和戏谑,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都说了多少次了!我还年轻得很!”奴良滑瓢的身影缓缓从树影中浮现,银发在风中微微飘动,像月华洒落在肩头,他想也不想,张口便是一句反驳,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嗔怪。
他抓了抓乱糟糟的银发,随即无奈地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不跟你们这些小家伙计较这些,直接说正题吧。”
桔梗抬手搭在弓弦之上,目光锐利地看向戈薇,没有理会奴良滑瓢,只是沉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阿篱,你认识?”
她清晰地记得,刚才是戈薇第一个出声,甚至还直接叫出了对方的名字。明明这妖身上没有任何妖气,可就是给人一种强大得令人心悸的感觉,像深海里的漩涡,稍不注意便会被吞噬。
——绝非善类。
“嗯?啊,是的!”戈薇连忙点点头,快步走到奴良滑瓢身边,亲昵地挽住了他的胳膊,仰头笑道,眉眼弯弯,像盛满了星光,“这位是奴良滑瓢爷爷,他之前帮过我很多大忙呢!是个好妖!”
奴良滑瓢闻言翻了个标准的死鱼眼,却终究是懒得再纠正她的称呼了。
他心里清楚,戈薇这是在用自己的行动,向桔梗他们表明——他并非敌人。既然如此,他自然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拆台。
“虽然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但村子里也绝非安全之所。”奴良滑瓢双手抱胸,语气淡漠,目光扫过那口被缠绕的古井,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像是早就料到了这般景象,“所以我长话短说——京都那边,是绝不会派人过来支援的。”
弥勒惊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失声叫道:“什么?!这怎么可能?!”
“他们自然也察觉到了异动,只可惜啊……”奴良滑瓢耸了耸肩,语气里满是讥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像冬日的寒霜,“京都现在正忙着加固城防结界,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只顾着自保,平民百姓的生死安危,在他们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更何况,如今事态不过是初露端倪,谁也无法预料,最终会演变成何种局面。趋利避害,本就是他们的本性。”
也是他运气好,察觉到京都的气氛不对劲,便早早地离开了那里。否则此刻,恐怕只怕是要被困在京都城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京都的那些家伙,从来都是如此,自私又冷漠。
奴良滑瓢摸了摸下巴,似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哦,忘了告诉你们,我能知道这些事,确实是运气好。”
“是的!正是如此!是我说出来的!”
一个小小的身影,忽然从奴良滑瓢的肩膀上跳了出来,扯着嗓子大声嚷嚷,声音尖锐又响亮,像破锣敲在了众人耳边。
众人循声望去,随即异口同声地惊呼:“冥加爷爷?!”
“没错!正是老夫!”冥加爷爷挺着圆滚滚的肚皮,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胸脯,一脸邀功的模样,胡须都翘了起来。
七宝看着眼前这离奇的一幕,脸上满是古怪的神色,忍不住开口问道:“额……你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啊?这也太巧了吧?”
“这家伙察觉到了危险,正准备夹着尾巴逃跑的时候,刚好撞上了我。”奴良滑瓢毫不客气地揭穿了冥加的底细,语气直白得过分,丝毫不给对方留面子,“当时他正背着包袱,打算溜进京都呢。”
犬夜叉立刻指着冥加,嗤笑道,语气里满是鄙夷:“说白了,你这家伙又想临阵脱逃,是吧?!”
“对手可是来自大陆的强大妖怪——飞蛾一族啊!我怎么能不跑!”冥加爷爷急得跳脚,尖声辩解道,小短腿在地上不停地跺着,扬起一阵灰尘,“那些家伙凶残得很,连犬大将大人当年都要忌惮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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