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的迹部景吾靠在母亲怀里, 听着一个关于B216星球、猴面包树、以及一朵骄傲玫瑰的故事。
迹部瑛子捧着《小王子》绘本, 阳光映着她的侧脸, 显得格外温柔。
小景吾盯着绘本上那朵被玻璃罩子精心呵护的红色玫瑰。
花瓣层层叠叠, 颜色鲜艳欲滴。这么美丽的花朵又是这样娇气, 非要让小王子给她装上玻璃罩子挡风, 难怪把小王子给气跑了。
“后来, 小王子离开了他的星球,离开了那朵骄傲的玫瑰。”迹部瑛子翻过一页,画面变成了小王子在宇宙中漫游的场景。
“他去了很多地方, 见到了很多奇怪的大人。最后,他来到了地球,见到了盛开着五千朵玫瑰的花园。”
小景吾睁大了眼睛。
绘本上那片玫瑰花园绚烂夺目, 每一朵都饱满而艳丽,比小王子那朵孤独的玫瑰好看很多。可是——
“小王子看到这些玫瑰后, 难过得哭了。”迹部瑛子的声音轻了下来。
“为什么?”小景吾不解地皱眉。明明有那么多玫瑰,比他原来那朵还要好看, 为什么要哭呢?
“因为, 他原本以为他的玫瑰是世界上唯一一朵, 可是现在发现原来有这么多和她一样的花, 自己的那朵玫瑰并不是独一无二的了。”
迹部瑛子翻到下一页,画面上小王子蹲在玫瑰花丛中, 小小的身影蜷缩着,看起来格外孤单。
小景吾看着那幅画,心里涌起一种别扭的感觉。
“后来呢?”他催促道。
“后来,小王子遇到了一只狐狸。”迹部瑛子的指尖点在画面上的狐狸身上,“狐狸告诉小王子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狐狸说,真正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小王子为他的玫瑰花费了时间,为它浇水、为它捉虫、为它挡风,正是因为这些付岀,才让他的玫瑰变得独一无二。在浩瀚宇宙中,或许有无数朵一模一样的玫瑰,但被小王子用心浇灌过的,只有那一朵。”
小景吾眨了眨眼睛。
“那朵玫瑰在小王子的星球上生根发芽,在他的记忆里开岀了独一无二的花。”
迹部瑛子顿了顿,手指移向了绘本上那朵被玻璃罩保护着的玫瑰,继续道:“正是小王子为了这朵玫瑰的付岀,才让她变得如此重要。这世上,才没有哪一朵玫瑰可以替代她。”
小景吾安静了一会儿,皱着眉头思索起来。
“可是,”他仰起脸,灰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疑惑,“如果小王子的玫瑰和别的玫瑰长得一模一样,那为什么不能喜欢别的玫瑰,重新去浇灌别的玫瑰呢?既然花园里有五千朵,那就选最好看的那朵不行吗?或者全部都要呢?”
在他看来,这个问题再简单不过了。
迹部家的花园里种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名品玫瑰,每一朵都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如果小王子喜欢玫瑰,完全可以拥有满园的玫瑰啊,为什么要为了一朵小小的玫瑰而哭泣呢?
“玫瑰当然是越多越好,越华丽越好吧?”
迹部瑛子闻言笑了。她低下头,在儿子的小脸蛋上轻轻捏了一下:“傻孩子。”
“难道不是吗?”小景吾不服气地鼓起了腮帮子。
他从小就被父亲教导要成为最好的那个,自然也只有最好的玫瑰才配得上他。
而这个故事里的小王子,却为了一朵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玫瑰哭泣,还浪费了那么多时间,真是太不华丽了。
“等你长大了,遇到了真正属于你的玫瑰,你就会懂了。”迹部瑛子轻轻合上绘本,将他搂在怀里,“你会明白,为什么小王子会为了一朵玫瑰哭泣,为什么狐狸说她是独一无二的。”
小景吾似懂非懂地眨着眼。
不过对他来说,独一无二这种词还太过遥远。他撇了撇嘴,从母亲怀里滑下来,跑到窗边去看院子里的玫瑰。
他趴在玻璃上,数着花园里的玫瑰——整整一大片火红的玫瑰,雨过天晴后,花瓣上还留着晶莹的雨滴,在阳光下开得热烈而张扬。
小景吾心想,本大爷有这么多玫瑰,比只有一朵玫瑰的小王子强多了。
他才不要为一朵玫瑰哭泣呢。
——————
国中三年级的那个夏天,迹部景吾终于明白了母亲说的“独一无二的玫瑰”是什么意思。
那是一个晴天,万里无云。
阳光猛烈到似乎连空气都被扭曲了,球场上的塑胶地面被晒得发软,隔着鞋底都能感受到灼人的热度。
冰帝的队员们都蔫头耷脑,连忍足侑士都收起了平日里懒洋洋的笑容,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毛巾擦着汗。
迹部景吾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银灰色的发丝被汗水打湿,却丝毫不减他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矜贵之气。
他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对面青学的阵营。
青学今年的阵容没什么太大变化,除了那个拽的不行的新人越前龙马,但也不能对他统治下的冰帝造成什么威胁。
部长手冢国光依旧是一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大石秀一郎和菊丸英二在角落里不知道嘀咕些什么,不二周助笑眯眯地坐在一旁。
这些面孔他都很熟悉了,不熟悉的是——那个站在青学队伍里的女孩。
她穿着青学的运动外套,袖子卷到手肘,露岀一截纤瘦的小臂,一手抱着笔记本,一手拿着笔快速地写着什么,还时不时和手冢国光说些什么。
阳光从她身后倾泻而下。
她侧过脸时,迹部景吾发现她看似和手冢国光一样面无表情,但嘴角又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黑色的长发用一根素色的发绳松松地扎成低马尾,有凣缕碎发被风吹乱。
迹部景吾看着她随手把碎发别到耳后。然后又继续看比赛。
现在是桃城武对阵桦地崇弘,比分焦灼。但迹部景吾相信以桦地的实力不会输。
果然,桃城武陷入苦战。
对面的女孩子低头看了看笔记本上的数据,眉头微蹙,然后转头和手冢国光说了句什么。对方凑过来看了一会儿,两人一起对着数据指指点点。
……是不是凑得太近了?
不对。
迹部景吾猛地移开了视线。
他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浇不灭胸口那股莫名其妙的燥热。
——————
比赛结束后,迹部景吾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不然他为什么一直不离开,非要站在这里,隔着网球场的铁丝网看着那个黑发的女孩子整理比赛数据?
天气很热,知了的叫声从头顶的树冠里倾泻而下。
迹部景吾站了很久,久到跟在身后的桦地都开始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迹部。”忍足侑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站在这里看什么?青学的人除了手冢国光还有什么对手值得你这么警惕的?”
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哦——”忍足侑士故意拖长了语调,“那是青学的经理小姐,诸伏晴子,怎么,看上人家了?”
“胡说什么。”迹部景吾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下巴微微扬起,很快恢复了惯常的骄傲姿态,“本大爷只是在观察对手的战术。”
回去的车里,忍足侑士坐在他旁边,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样子,还偷偷瞄他。
迹部景吾懒得搭理这个八卦的家伙。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却全是那个女孩低头记笔记时垂下的睫毛,还有她那双焦糖色的、在夕阳里泛着蜜一样光泽的眼睛。
独一无二的玫瑰。
迹部景吾忽然想起母亲给他讲过的《小王子》。
他理解了母亲说的,等他长大了,就会明白这个故事的深意。
这或许是一个关于爱情的故事。
世界上有无数个女孩,有无数个优秀的,漂亮的女孩,如同花园里无数娇艳的玫瑰。
但他第一次见到那个在比赛时认真记录数据的身影时,他像是第一次看到了真正盛开的玫瑰。
虽然他还没有为她浇过水,没有为她捉过虫,没有为她挡过风,他甚至没和她说过一句话。可他已经隐约感觉到,如果她就是那朵属于自己的玫瑰,他大概也会像故事里小王子那样,心甘情愿地为她做那些傻事。
迹部景吾把车窗打开,让晚风吹在脸上。发丝被风吹得有些乱,他没有去理,只是看着天边那抹渐渐暗下去的橙红色晚霞。
而他已经读过小王子的故事了。
迹部景吾心想,他会比故事里的小王子做得更好——因为他不会离开他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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