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忘记关车窗了。”晴子讪笑一声。
琴酒懒得搭理她，只是靠在椅背上，绿色的眼眸半阖着，似乎在闭目养神。但晴子注意到，他的身体依旧绷得很紧，显然不是真的放松，而是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后座的伏特加脸色已经从苍白转为了青灰，整个人看起来一张嘴就能吐出灵魂。
“三酱，你还好吗?”晴子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困惑，“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晕车了?”
伏特加想说点什么，但车子恰好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他的身体猛地弹起来，又在安全带的拉扯下重重落回座椅，到嘴边的话变成了一声含糊的闷哼。
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声音发飘，带着一种看破红尘般的平静：“我没、没事……大姐头你开你的，不用管我……”
南……无……阿……弥……
他闭上眼睛，开始在心中默念自己为数不多记得的佛经——不是为了祈福，只是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做，好不去想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
晴子将信将疑地收回视线，继续专注地看着前方的道路。
天空蓝得刺眼，太阳高悬在正上方，炙烤着这片荒芜的土地。
沙漠公路笔直地延伸向远方，两侧是无尽的黄沙，偶尔有几株顽强的仙人掌从沙地里探出头来，在热浪中微微摇曳。
“还要多久?”琴酒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快了快了。”晴子随口应道，“再开两个小时左右就能到镇上了。”
两个小时。
伏特加听到这个数字，脸上的表情更加绝望了。
他和大哥在沙漠里被人追了好几天都没死，总不能死在大姐头的车上吧?这也太丢人了。
好在，命运之神似乎听到了他的祈祷。
车子又行驶了没多久，前方的道路上出现了一个检查站。几个穿着深色沙暴制服的人站在路障旁边，手里拿着枪，正在盘查过往的车辆。
越野车的速度从一百二降到了六十，又从六十降到了三十，最后晃晃悠悠地停在了检查站前。
伏特加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后座上，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前方正在走过来的沙暴士兵，心里竟然涌起一股诡异的感激之情。
一名士兵走上前，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晴子降下车窗，脸上露出温和无害的笑容。
士兵的目光在车内扫了一圈。
副驾驶上坐着一个银色长发的男人，穿着当地人的白色长袍，宽大的布料遮住了身形，却遮不住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他甚至没有看士兵一眼，只是靠在椅背上，眼眸半阖，仿佛周围的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后排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正用一种……怎么说呢，过于热情的目光看着他，活像是看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那表情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士兵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见过紧张的人，见过心虚的人，但从来没见过被检查还能露出这种“感谢你拯救我于水火”表情的人。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琴酒身上。银色的长发，冷峻的五官，高大的身材——这个形象，和最近上头通报的那个“极度危险的在逃银发犯罪分子”描述高度重合。
士兵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枪柄。
难道是……绑架?!
“下车，接受检查。”士兵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晴子心里一紧，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淡定的微笑。她推开车门跳下车，从包里掏出学生证递了过去。
“我是拉第内皇家学院的留学生，诸伏晴子。这是我的学生证。”她的语气非常诚恳，“副驾驶上的是我男朋友阿阵，后排的是我们的朋友三酱。他们这次是专程来看我的，我就开车带他们转转，体验一下拉第内的风土人情。”
士兵接过学生证翻了翻，又看了看车上的两人，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男朋友是拉第内人?”
“不是不是。”晴子连忙摆手，“他是日俄混血，在日本长大的，英语不太好，又有些晕车，所以才一直没说话。”
她说着，转头看向琴酒，用日语喊了一声：“亲爱的，你说是吧?”
琴酒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还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模糊的“嗯”。
士兵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又转向后排的伏特加：“你们是什么关系?”
伏特加愣了一下。什么关系?总不能直接说“这是我大嫂，前面那个是我大哥”吧?
“我是……阿阵的朋友。”他干巴巴地说，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憨厚无害，“这次是陪阿阵一起来看晴子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们真是好人。”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士兵的眼神更加怀疑了。
“你们两人的证件呢?”士兵又继续追问道。
晴子心里一紧，面上却依旧镇定。
她侧头看了琴酒一眼——这人还是那副闭目养神的样子，仿佛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在酒店。”晴子赶紧接过话头，语气自然，“他们昨天刚到，今天只打算去镇上逛逛的，就没带护照出门。您看，这是我的学生证，上面有我的身份信息和学校的联系方式。如果您不放心，可以打电话去学校核实。”
“只有你一个人有证件不行。”他皱着眉挥了挥手，示意周围的同僚围过来，“都下车。我们需要确认你们的身份。在验明之前，暂时不能放行。”
晴子的心沉了下去。
她看着周围那些荷枪实弹的士兵，又看了看琴酒，他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已经不动声色地向袍子内侧移动了——那是他藏枪的位置。
该死的，这要是真打起来可就全完了。
晴子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飞快地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晴子?”
“公主殿下，救命!”晴子压低声音，语速飞快，“我忘带证件被沙暴的人拦在检查站了，他们要扣留我，您能不能帮忙说句话?”
电话那头的娜洁拉公主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八卦的意味：“这种情况你居然不找哈尔卡?他才是沙暴的老大吧，你找他不是更方便?”
晴子噎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副驾驶上的琴酒。
“这个嘛……”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是和男朋友一起出来的，不太想让哈尔卡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男朋友?”公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兴奋，“你竟然交男朋友了?叫什么?长得怎么样?比哈尔卡帅吗?”
“公主殿下!”她咬着牙，压低声音，“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您能不能帮我——”
“行了行了，知道了。”公主打断她，语气里满是促狭的笑意，“女人嘛，三心二意很正常。你放心，我会帮你瞒着哈尔卡的。”
晴子：“……”
公主的动作很快，领头的士兵接到了一个电话后便将学生证还给了晴子，态度比之前恭敬了不少。
“抱歉，诸伏小姐，是我们搞错了。您可以走了。”
晴子赶紧道谢，然后钻回驾驶座，发动车子。
她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晴子瞥了一眼副驾驶上的琴酒，他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只原本摸向枪的手已经放回了膝盖上。
还好没打起来……她松了口气。正当她准备加速赶紧离开检查站时，琴酒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危险：
“你什么时候和哈尔卡有关系了?”
晴子的手一抖，方向盘打了个滑，车身猛地扭了一下。后座的伏特加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死死抓住头顶的扶手。
“没，没有关系!”她赶紧稳住方向，目视前方，语气故作镇定，“我怎么会和沙暴的哈尔卡有关系呢，哈哈哈哈哈，他之前还抓过我呢，公主就是误会了!误会了!”
琴酒没有说话，绿色的眼眸半阖着，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但好在并没有继续追问。
晴子偷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正准备再说点什么来转移话题时，余光却瞥见前方路边有两个人影。
一个穿着深色作战服的女人正站在路边，拼命地挥手。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满是沙尘，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得惊人。她旁边站着一个同样狼狈的男人，正蹲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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