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景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车厢内陷入了寂静,但两人间的气氛却与之前在拉第内时截然不同。少了疏离与试探,多了几分心照不宣,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尚未完全厘清的暧昧余韵。
“刚才……你和zero,”诸伏景光终于还是开口了,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提起,却又带着探究,“在走廊上似乎气氛不太融洽。你们在组织里不是搭档吗?是之前……执行任务时有过摩擦吗?”
来了!
晴子心下一咯噔。心中那点旖旎的心思瞬间被烦闷冲散。
矛盾?她和安室透,不,降谷零之间的矛盾那可真是太多了。
可这些,要她现在对着刚刚恢复记忆,显然还对幼驯染抱有深厚情谊的景光哥和盘托出吗?
尤其是……关于“交往”的那部分。
光是想到要在景光面前亲口承认,自己被他作为安室透时的温柔表象欺骗,竟然和降谷零交往过,甚至还想过和对方结婚,晴子就眼前一黑。
这也太过破廉耻了吧!
绝对不行,这种黑历史必须烂在肚子里!至少在想到完美的灭口方案之前,必须死死捂住!
“反正……我不是一直都讨厌他么?”晴子开口,声音刻意放得平淡,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抱怨,“你又不是不知道。”
诸伏景光闻言,微微一怔。
说起来,当初晴子吻他,也是因为自己总是在她面前提起zero——
那时的他,只把晴子对zero的不满当作是青春期妹妹对哥哥交际圈的某种幼稚独占欲,或是单纯对陌生人的排斥。
他忙于学业和训练,也隐隐察觉自己内心对晴子那份超出兄妹界限的情感正在危险地滋生,于是便更刻意地回避去深究她情绪背后的真意。
可后来发生了那件事——她十六岁生日那晚,那个被他惊慌推开的吻。所有被压抑的混乱情感在那一刻达到了顶点,也让他彻底选择了逃离。
如今,隔着三年的时光与生死,重新审视过往,诸伏景光忽然感到一阵迟来的钝痛与明悟。
现在想来,她那时的激烈反应,或许不仅仅是妹妹对哥哥交际圈的单纯抵触,而是混杂了少女隐秘幽微的情感,是雏鸟对可能夺走唯一依靠的“外来者”的本能敌视,也还是……某种混合着嫉妒与不安的雏形爱恋。
而自己,当时沉浸在自我压抑与罪恶感中,对此视而不见,甚至用最糟糕的方式回应了她。
难怪……难怪她现在对zero是这种近乎排斥的态度。
在组织里作为“波本”的zero,恐怕也没少让她想起那些不愉快的过往吧?而且组织环境的勾心斗角,再加上他今晚,也隐约察觉到了zero对晴子那过于复杂的关注……
诸多因素叠加,两人关系紧张似乎也……情有可原?
只是…景光想到他恢复记忆后与zero的对话。zero对“江原亚美”的评价带着公事公办的审慎与疑虑,而晴子此刻毫不掩饰的厌恶也做不得假。
恐怕,这两人之间,不仅仅是因为“从前讨厌”那么简单。
诸伏景光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没有选择继续追问细节。此刻刨根问底,只会让她更不自在,也可能触及一些尚未准备好面对的伤痕。
晴子和zero,都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来日方长。等一切尘埃落定,等组织覆灭,等他们都真正安全之后,或许他再慢慢从中调解,尝试解开那些心结也不迟。
眼下最重要的,是她的安全,以及应对组织那迫在眉睫的威胁。
“我知道了。”诸伏景光笑了笑,没有再继续为好友辩解,“你实在讨厌他的话,以后……尽量离他远点。如果任务上必须接触,有什么事,或者他让你不舒服了,可以告诉我。”
晴子暗暗松了口气,景光哥接受了这个说法,没有深究。但她心底又莫名升起一丝微弱的的别扭感。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将视线投向窗外,仿佛被夜景吸引。
车子最终停在了江原财团旗下的一家顶级酒店门前。
进入宽敞的套房,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晴子撕开“江原亚美”的伪装露出真容,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冰水,一口气灌下去大半,才感觉胸腔里那股莫名的烦躁被稍稍镇压了下去。
诸伏景光也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
剪裁精良的深色外套被脱下,随意地搭在沙发的扶手上。
他抬手,松了松颈间那条早已歪斜的领带,修长的手指扯开温莎结,露出一截蜜色的的脖颈和微微凸起的喉结。
里面的白衬衫,此刻因他的动作而更加贴合身体,勾勒出宽阔平直的肩膀线条和精瘦收窄的腰身。
明明是再日常不过的动作,却因为两人之间那层刚刚被捅破,微妙而危险的关系,以及这私密安静的空间,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张力。
晴子握着水杯,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的动作,从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到他松领带时微微滚动的喉结,再到衬衫下隐约起伏的胸膛轮廓……
心跳突然加快起来。
她赶紧移开视线,试图找点话题来打破这令人心慌的寂静。
对了!
“说起来,”晴子放下水杯,语气里满是忿忿不平,“这次在拉第内被抓,也都怪那个混蛋!”
她没指名道姓,但两人都心知肚明“那个混蛋”指的是谁。
晴子像是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朝诸伏景光走近两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气急败坏,像是在学校里受了欺负的孩子终于找到了机会告状一样。
“你们沙暴对我的行动了如指掌,连我的代号‘舍西亚尔’、擅长狙击、甚至在芝加哥用过的脱身手法都一清二楚!不是你这位好幼驯染出卖的情报,还能有谁?他肯定是想借拉第内官方的手除掉我这个‘组织成员’,太过分了!”
她越说越气,语速加快,脸颊也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眼睛里燃烧着真实的怒火。这让她整个人瞬间生动起来。
许久不见的,活生生的“诸伏晴子”,看得景光微微发怔。
晴子想到审讯室里景光拿着刑具威胁她的冰冷模样,虽然知道那是他失忆状态下行为,但她受的委屈可是实打实的。
而这笔账,她理所当然地算在了提供情报的某人头上。
“要不是我机智,搞不好真被你……被沙暴给关进拉第内的监狱里啦!”她瞪着诸伏景光,毕竟她受的委屈他也要负一部分责任。
看着晴子气到不行的样子,诸伏景光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是啊,多亏了zero那份情报。
现在想来,命运的轨迹何其奇妙。
如果不是zero将“舍西亚尔”可能行动的消息透露给沙暴,他就不会提前布局,不会在那栋废弃大楼里遇见她,不会被她那句“hiro”触动心底迷雾,更不会因此被她步步紧逼,用那些真假掺半的故事和炽热的吻强行撬开封锁的记忆之门……
从结果来看,zero的“出卖”,阴差阳错地成了促成他们重逢,成为了让他找回自我的关键一环。
诸伏景光走上前,在晴子面前停下。他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一种既能感受到彼此气息,又不会让她感到压迫的距离。
他微微低头,看着晴子气鼓鼓而显得异常生动的脸,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带着一种诱哄般的安抚:
“但他也让我更快地见到了你,不是吗?”
晴子一愣,抬起头,对上他温柔含笑的眼睛。
是啊……仔细想想,如果不是那一连串的巧合,她可能还在拉第内盲目地寻找接近“哈尔卡”的方法,而景光哥,可能依旧戴着面具,做着国王陛下的首席侍从。
这么一想,对降谷零的怨气似乎消散了一点点……但只有一点点!
“哼,那也不能抵消他出卖我的事实。”晴子别开脸,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但气势明显弱了下去,“而且为了应付这事,我还被琴酒审讯了,差点交代在组织里。”
为了凸显她受到的委屈,晴子将后果夸大了不少。
“琴酒?”听到这个名字,诸伏景光的神色瞬间严肃起来。“他怀疑你了?具体怎么回事?”
“怀疑是肯定的,任务失败还进了对方的情报机构,他能不疑心吗?”晴子撇撇嘴,“不过我早有准备,把锅甩出去了。”
她简单说了下自己如何将任务失败归咎于内部情报泄露,并暗示可能是朗姆派系的宾加所为,从而转移了琴酒的注意力,争取到了返回日本调查“证据”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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