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路德维希后知后觉，看书显然和聊天冲突，雷东多想要专心看书也没办法，因为身边的路德维希总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早上科莫湖的朝霞、行人的衣着到训练里发生的故事他都说个不停，一件一件都要分享给雷东多，好像企鹅把珍重的小石子一颗又一颗地丢进雷东多的怀里，都是些大多数人不在乎的东西。
“抱歉抱歉，”路德维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好吧，其实是我觉得一个人在病房里很无聊啦，是我想陪着费尔。”
“费尔讨厌我吗？”路德维希原本盘腿坐在雷东多的轮椅旁边，现在自然地转过身，跪直了挪动几步，往前伏下腰，歪着头枕在雷东多的大腿上向上抬眼，完整地露出他湖水绿的眼睛。
雷东多叹了一口气，路德维希压住他的书不许他看了，他扯了扯，纹丝不动，路德维希知道自己在干坏事，还坦然地伸手盖住了雷东多的手，雷东多的手指不经意地摩挲过路德维希的脸，路德维希咬着唇笑开了，忍不住得意地晃脑袋。
“我知道费尔喜欢和我聊天，”路德维希笃定地说，“你的书才翻到第二页，我都知道——诶诶！”
原本安静的手忽然动了，插/入路德维希耳下，握住他半边脑袋，雷东多另一只手迅速抽出了惨遭蹂躏的小说，单手合上，接着握住书脊往下拍，轻轻地堵住了路德维希狂妄的嘴。
“安静，阿涅。”
路德维希眨着眼睛看雷东多，雷东多神色自然，但路德维希想要抬头，他的手就使劲，牢牢地把路德维希摁在他的膝盖上。
“听话，别捣乱。”雷东多换了另一本书，他想也许是这本小说太枯燥了，他才看不进去，于是从堆得满满的窗台随手抽出一本诗集，压着路德维的脖子摊开，刚好遮住了他的眉骨，只露出半边眼睛，睫毛长长，像是水润的翡翠里丝丝缕缕的痕。
路德维希抱怨自己腿好酸，但雷东多不为所动，他忽然可以专心地读书了，每一行每一个字母都无比专注。
“……你微笑地看着我，不说一句话。而我知道，为了这个，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雷东多轻声地念了出来，路德维希不明所以，他听不懂西班牙语，这个时候雷东多压着他的力气又小了，他于是轻松地钻出来，重新趴在雷东多的身边探头。
“这是什么？”路德维希好奇地问雷东多。
“是泰戈尔。”雷东多回答。
雷东多不喜欢别人同情或者怜悯的神色，护工很少出现在他的病房，只要他自己能做到的事情他就要坚持自己做。他不欢迎自己的同事们来看自己，因为球员们总是感同身受地试图安慰雷东多，而雷东多不需要这种东西，除非必要，球队里大部分人他不想要见到第二面。
球员们表达了一下自己的队友爱之后也不常来了，加利亚尼还是天天关心雷东多的状况，但这是出于对于俱乐部珍贵财产的关心，上一次米兰刚买的球员就发现伤病还是范巴斯滕，而范巴斯滕的退役仓促，AC米兰的副主席总是忧心忡忡地想雷东多的未来该怎么办。
路德维希就不这样，雷东多说没必要担心他想太多，路德维希立刻相信了，于是不把雷东多当个病人看，也不避讳别人会避免提起的病情，跟雷东多讨论伤愈之后要去哪里玩，米兰大教堂还是米兰博物馆，既然雷东多喜欢看书，那他们就去博物馆吧。
“听起来你很熟悉它们。”雷东多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足球运动员里看书虽然小众但也存在，但是喜爱艺术的球员实在屈指可数。
“我妈妈是画家，我小时候和妈妈学画画。”
不知为何，雷东多想笑，因为路德维希年轻青涩的脸无比认真地说起小时候，但在雷东多看来，路德维希现在离成人还远得多。
“也许我有荣幸欣赏你的作品。”雷东多说出口就后悔了，这太冒昧了，他们的关系不应该这样。
阿根廷人知道自己该小心了，对某个人开始产生好奇可不是个好兆头，这就像在一条坦阔大道上忽然不知不觉间迷失了小路，如果他不及时返回，他就只能沿着这条路走到尽头了。
路德维希却没想这么多，他立刻答应了，不过他让雷东多等一等，因为他马上就不在米兰内洛了，他要参加2000年的悉尼奥运会，在遥远的澳大利亚，据说是个袋鼠很多的地方。
“我想养袋鼠！”路德维希突发奇想。
“应该不行，你是要跟袋鼠学拳击吗？”
“才不是，我是要给费尔送礼物，”路德维希神采奕奕，“我决定了，我要把冠军奖牌送给费尔。”
“等我回来了，费尔的手术应该就好了吧？”
雷东多纠正了他小小的错误，“是早就完成，已经开始复健了。”
路德维希笑了，他跟雷东多约定，等他回来之后，他就和雷东多去看米兰城，有一种电车是黄色的，跑起来叮叮当当的响，他们可以从起始站上车，一路坐到底。
这样的约定似乎很不错，所以雷东多也笑了，他说一言为定。
第189章 费尔大小姐想要我表白 其三
美洲杯临近，93年的夏休期路德维希心情不佳地回了阿根廷，马拉多纳大吃一惊，差点以为意大利人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邪恶内心开始光明正大地欺负他弟弟了，幸好同在意大利踢球的卡尼吉亚戳破了他的幻想，不然他差点打电话轰炸米兰。
卡尼吉亚和路德维希坐的同一班飞机回阿根廷，大概知道是什么原因。
“跟范巴斯滕有关系。”
“原来是荷兰人欺负lulu？”马拉多纳继续大吃一惊。
马拉多纳蓬松的黑发晃来晃去好像个蘑菇不倒翁似的，路德维希一回头就发现自己哥哥又在生气，而且还是对范巴斯滕，客观来说，路德维希的坏心情确实和荷兰人有关，但根本不是什么俱乐部霸凌之类的东西——就算要霸凌也是我对马尔科吧？路德维希很有自知之明地想，他可是在AC米兰为非作歹横行霸道的大宝贝前锋啊，卡佩罗都不大舍得骂他。
“是马尔科受伤了，”路德维希捂着耳朵，假装自己听不见马拉多纳的大呼小叫，“为什么大家都要受伤呢？”
“因为这就是足球。”
“lulu你关心他干什么啊？他、他、他又不是你的嗯嗯那个啊！”阿根廷老流氓忽然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了。
卡尼吉亚拍拍路德维希的肩膀当做安慰，他早在回来的飞机上就安慰过路德维希不要太纠结这件事情，每个人都会这样，不过他原本只是抱着路德维希在为了队友伤心的想法，但在身边马拉多纳持之以恒的噪音里，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于是拍着路德维希的手愈发缓慢，最后一巴掌捉住路德维希的肩膀，强迫他扭过头看自己。
路德维希懵懵懂懂地接受两个人的审视。
“他不是你男朋友吧？”卡尼吉亚压低了声音，谨慎地问，身边的马拉多纳点头如捣蒜，满脸都是“卡尼你终于懂我”的欣慰。
“什么啊！”
卡尼吉亚不慌不乱，单手捉住了下意识想要逃跑的路德维希，后者脸都红了，不知道是害羞还是被朋友造谣气的，“不是男朋友，那是你炮友？床伴？一夜情对象？”
他每说一个单词，路德维希的眼睛就瞪得更大一点，震惊地看着面前两个淡定的家伙，马拉多纳背着手配合卡尼吉亚的话教训弟弟，“意大利又保守又落后，荷兰也是，你怎么可以搞荷兰人呢没被发现吧？谁知道了？我帮你弄他！”
这可是关系弟弟职业生涯的大事，马拉多纳必须全力以赴为弟弟扫平一切障碍。
不过他可能没想到自己也许才是路德维希职业生涯中的一大障碍，路德维希涨红了脸，大声反驳自己清清白白，才没有跟人乱搞！不管是荷兰人还是意大利人，统统没有！
“哦，那阿根廷人呢？”卡尼吉亚听完了犯人的狡辩，冷不丁发问。
马拉多纳再次大吃一惊，因为路德维希真的不说话了，像个被戳了洞的气球那样瘪了下去，眼神飘忽，忍不住低头数鞋带，玩自己的手指甲了，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看着自己长大的哥哥和哥哥的好兄弟。
三秒之后，马拉多纳像个气球一样爆炸了。
“哪个**的阿根廷人敢对我弟弟下手，反了天了，不知道阿根廷我说了算？！”马拉多纳眼睛瞪得像铜铃，暴跳如雷，马上就要找出这个疑似勾搭自己弟弟的罪人。
在他眼里，阿根廷最好的男人当然是卡尼和路德维希，卡尼是自己的兄弟，路德维希是自己的弟弟，他们两显然没搞在一起，那和路德维希搞在一起的必然是个下三滥不入流的家伙，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指不定使出什么手段勾引他们家天真无邪的路德维希，涉世未深的路德维希就这么被人骗上床了！
路德维希才是有些受不了了，怎么看都是马拉多纳脑子里全是些下三滥的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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