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父，你为何看我们？”小女儿身上穿着新做的袄子，这么多年，她第一次穿上新袄子，不是大人衣服改小，也没有补丁，颜色是漂亮的青色，衬的她脸都圆润几分。
男人突然就起了泪水，满是老茧的手抚摸上女儿的脸。
“阿父、阿父，你为什么哭了呀？”小儿子爬上他的膝盖，把手中的糖举起：“阿父吃糖，吃糖不哭。”
学着阿母哄自己的话。
旁边的老妻一看，从怀中取了帕子：“这是怎么滴？”
他突然发觉，往年脾气暴躁的老妻子，今年似乎也变得温柔了不少。
“我是在想啊，咱们的日子确实好了。”男人慌忙摸了摸泪水，他的衣服虽然还是带着补丁，但比以往都要厚实，穿在身上一点不叫人觉得冷。
老妻一听，笑道：“可不是吗？前些日子交了税粮，你猜咱们家还剩下多少？”
听到老妻说这话，男人慌忙左右看去，发现并没有人在意他们。
压低声音，“还剩多少？可还够过年的？若是不够，我再去做几日活。”
他记得，每年交粮税前老妻子都得在家叫骂，可这也没办法，他们这种不出什么粮食，辛辛苦苦一年有时候还得搭钱买粮食交粮税，若是没粮食就得交钱，若是没钱，只能把留下的粮种交了，或者去海中捕鱼换钱。
总之无法安生、无法安生啊。
但今年，他在外忙碌，好似也没听见老妻子愁粮税。
他心下一惊，问道：“莫不是今年粮税还没交？”
“哎呀，交了交了。”老妻子瞧他那张起皮的脸，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贝壳装着的油膏，在他脸上摸了摸，还有一股花香味。
“这是什么？这般矜贵的东西，给我用不是糟蹋了。”男人拼命往后躲去，这东西抹在脸上，火辣辣的脸上立刻没了什么感觉。
他愣神的功夫，老妻子已经全部涂完了。
小女儿一看，兴奋叫道：“是香香！是香香！我用捡煤炭换来的钱给阿母买的。”
“还有我！”小儿子也跟着叫到，手舞足蹈，生怕落了自己。
老妻子珍惜的藏在口袋里，小声说道：“是啊，是你们买的，阿母可喜欢了，还香香的。”
俩孩子乱花钱，但老妻子却没有生气，还一脸开心，男人终于反应过来，问道：“余钱还多？”
“多嘞！”老妻子笑眯眯的，也没说多少钱，只是道：“我跟屠夫定了几斤猪肉，还有几斤羊肉，过年咱们家也吃吃肉，还有那豆芽，我也开始发了，放在火炕子边上，等过年就能吃着了，地窖还屯了白菜，够吃一个冬日了。”
男人表情一下子呆住，张大嘴，哆哆嗦嗦：“这、这么多？”
猪肉？羊肉？
这是他们能吃上的？
想都不敢想啊。
两个孩子却好似早已知道，都没了那欢喜劲儿，只是一个劲儿的说道：“阿母，我们想吃那个白面饺子。”
刚说完，男人立刻呵斥：“什么白面饺子，那哪是我们能吃得起的！”
老妻子抬手打了他一下，翻了个白眼：“怎么就吃不起了？我还就买了白面，等过年当头，咱们家也吃白面饺子，白菜炖猪肉，再搞个鱼，还有豆芽，再买个甜糕，给我俩孩子甜甜嘴。”
她说着，脸上的笑容毫不掩饰，丝毫不像是敷衍孩子。
两个小家伙欢呼，男人却是一动不动的呆住，问道：“咱们家这么有钱了？”
老妻子白了他一眼：“你自己赚了多少钱，不晓得吗？”
说到这，男人摸了摸脑袋，傻笑了两声：“不知道啊，我总觉得今年干活一点都不累，每天还能烤火，中午吃的也好，我都觉得我胖了些。”
“那可不是胖了，你的衣服我都给你改大了不少。”
“真胖了？”
“胖了！”
这样的声音几乎在每一户百姓家中都上演，往年痛苦贫穷的寒冬，今年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但却一点不觉得贫苦，连那粮税，似乎也没什么了。
百姓之中的议论传不到白芷和元始天尊耳中，但一旁的金仙们确是听得清清楚楚。
包括不少百姓小声的算着家中余钱，说着过年要买些什么，言语之中满是愉悦，甚至于，脸上的喜色都掩盖不住。
“瞧，玉鼎师弟，你看——”文殊缓缓开口，看向那些人族脸上的笑容，心神好似受到震颤，为之一振。
无法言喻的感觉自他心底弥漫开。
比他修行更进一步时更开心些，就像是被这些人族所感染。
“你看，他们所求不过如此细小，如此容易满足。”他一边说，一边心中好似有所顿悟，但那感觉如烟似雾，一闪而过，叫他没能抓住。
玉鼎哼了一声，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感叹，这修仙界本就是物竞天择，弱者自然要被淘汰，无可厚非。
文殊的话恰好被西方而来的两位尊者听到，西方二圣来的凑巧，刚好是论道开始，好死不死的听了元始天尊的这番言论。
“……上头的真是元始？”接引有点怀疑人生，这元始天尊这派理论，怎么与他们的教义这般相似？心怀大爱，感化众生。
准提也有点搞不懂了，看向台中两位，语气怀疑人生：“这、这，我倒觉得这元始之言……像是与我们有缘的。”
这若不是元始，他高低得上去与对方说道说道，叫对方入了西方教派才是。
只可惜，说这话的是元始。
而元始……
嗯，准提看向接引，万分肯定：“元始这老贼肯定是别有所图。”
“别有所图？”接引面露所思，左右看去，看到了不少妖族和散修们，此时他们已经在讨论封神榜一事。
而这封神榜到底是什么，两位圣人并未看到，但不妨碍他们推测。
想来与最后一次量劫有关系。
“莫不是这封神榜，是叫修道者入天庭当神仙？”接引隐约猜到一些，但不确定，但瞧元始这般不正常的模样，很显然，必然和封神榜有关系。
准提一听，瞪大眼：“若是修道者都被引入天庭，那我西方岂不是更无人信奉？”
比起阐教和截教，西方教派信奉的人本就少不少，若是天庭再分去，他们再如何扩大教徒？
要知道，成了圣人之后，最重要的就是传教，灵气已经无法为他们的修行增添太多力量，更多的是需要信仰，和自身对道的领悟。
“听闻封神榜上的神仙也可受香火。”接引脸色逐渐难看，“那两位，莫不是准备叫自家弟子都上封神榜？接受人族香火？不然元始这家伙，怎会突然说出这番话？”
这话由元始天尊说出口，可比改性还可怕。
简直就像是被人夺舍。
但圣人又怎可能是被人夺舍？
所以，这一定是元始天尊的阴谋！
绝对是阴谋！
而此时，辩论到了尾声，白芷和元始天尊互看一眼，很明显，以元始的性格，他自然是觉得白芷说的在理，毕竟他并不在意人族是死是活，再者修道者以师者为尊，弱小者被杀死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修仙界原比人间界更为残忍。
所以元始天尊，从心底就不觉得，交税粮饿死是一件大事。
他这心态落得天道眼中，得到的结果便是白芷身上的金光逐渐变深。
很显然，此番论道，是白芷说服了元始天尊。
落入尾声，白芷张了张嘴，又道：“物竞天择也好，弱肉强食也罢，此前天地未开之时魔神乱世，盘古大神开了天劈了地，有了世间万物，但洪荒之地，依旧是强者为尊，弱者为寇，生死论天，此去百万年，女娲皇造了新的神灵，于是天地间有了人族。
人族孱弱，体魄不强，又无利爪，奔跑比不过豺犬、獠牙比不过狼虎，灵敏比不过猴子，更别说那些个妖魔与修道者。
但就是这般孱弱的生灵，在这片大地生生不息，远古的生灵已经坠落，但最为孱弱的人族却还活着。
这并非是人族够强，而是因为有国方才有家，但若国不顺应民心，那么自然会有新的国，新的家，人族之火足以燎原。
原人族，在这片大地声生（声音和生命）不息。”
写作文最重要的就是升华主题，白芷自然不忘补上，毕竟写作文到最后的加分点就是升华一下，所谓屎壳子镶金边，就是如此。
人族之中传来细碎的声音。
“国可以被覆灭。”
“国需要顺应民心。”
那商王残暴，为何不让李靖大人当王？便是李靖大人不行，为何不让白芷道人上？
百姓心中，顿时汹涌澎湃，心中生出无限豪情。
这个念头犹如火种，在所有人心中扎根。
他们满目期待的注视那个带着他们一点点变好，让他们吃上饭，还能有了余钱。
若是白芷道人是王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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