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定’这个词语和太宰联系在一起……实在是有点像个冷笑话。
但森鸥外知道,面前的孩子,是一个格外重情的人。
作为指导者的他、作为友人的织田作之助,坂口安吾……都在对方心里占有相当的分量。
等接下来的事发生之后,情况应该会会有所变化吧。
或许对太宰来说,是有点太残酷了……
那位少年在此时出现,无异于给无法把握的太宰增加了一个弱点,让对方变得更可控了起来。
也算是一件好事。
森鸥外想到这里,便不再纠结:“好吧。有机会的话,真想见一见那个少年啊。不过今天,我恐怕就不得不做那个占用太宰君时间的恶人了。”
他把任务的情报交给太宰:“有消息称,今晚我们的交易会遭到袭击呢……也不知道是哪路不要命的人马。去告诉他们,冒犯港口Mafia威严的后果吧。”
太宰厌倦道:“又是这种事情吗……”
“是啊……”森鸥外跟着他一起叹气,忧愁道,“如果港口Mafia能强大到统一地下世界,想必我们能够用代价更小的方法解决问题吧。”
可惜不能。
即使这些年港口Mafia的势力正在不断扩张,但距离那个目标,他还差了一样东西。
异能开业许可证。
-
太宰揉皱那张情报,离开了首领办公室。
由森鸥外导演、风间桐插手的戏剧,演员们就要入场了啊……
这出戏剧的存在,在太宰的预料之中。甚至包括了异能开业许可证。
但他没料到的是,森鸥外的‘目的’竟然不包括干掉他。
想一想真是奇怪。
现港口Mafia的首领森鸥外,是一个致力于守护横滨的人士。他的武器就是他手下的组织。
这样的森鸥外,目前有两个最主要的麻烦:
一是港口Mafia到底是上不了台面的非/法组织,面对军警十分被动,再想要扩张势力会很困难。
二是他的手下……逐渐功高震主的干部,太宰治。
太宰在港口Mafia三年,创造了组织一半的利润。
光看这一点,任何首领恐怕都容不下他。
他向来独来独往,没什么亲近的部下,虽然是五大干部之一,手下却不成什么‘势力’可言。无非是森鸥外给他调配哪些人,他就用哪些人。
他还喜欢自杀。什么时候死在无人知晓的地方也不奇怪。
森鸥外想杀了他太简单了。甚至都不需要处理什么首尾。
然而他竟然没有选择这么做。
总不会是,他对这个忌惮无比的学生……还存在什么师生情吧?
太宰嘲讽地弯了弯唇角,却没有否认这个猜测。
但不纯粹是这样。
也因为需要‘人间失格’的‘污浊’和脑髓地狱,因为太宰的才能无人可以取代,在守护横滨上还有大用。
所以……森鸥外要为异能开业许可证的献祭的人,是谁呢?
鸢眸的少年面无表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织田作之助。
只可能是织田作之助。
另一个推波助留者……就是他的另一个好友,坂口安吾。
在那之后,太宰必不可能在港口Mafia留下来,森鸥外也就变相达成了所有目的。
“……”
真是彻头彻尾的……最优解啊。
太宰轻轻舒了一口气。
更进一步地思考,和随波逐流的他不同,早就发现了此事的风间桐……并没有破坏这份计划。
他没有别的选择。
混乱的、被称为魔都的横滨,是官方的力量无法深入的地带。
是港口Mafia代行了部分保护此地的职能,黑色的世界才没有完全失去秩序。因为这座城市的特殊性,也只能指望这样的组织一统地下世界,为横滨带来和平。
他来早五年,或许都有别的办法……但现在,大势已成了。
港口Mafia是唯一的选择。
他所做的一切,应该就落在保住织田作之助、坂口安吾和太宰上面吧……并且,他可能还想尽可能保住更多的人。
所以,昨天晚上风间桐让太宰提问,就是为了在最后给他一个提醒。
“……”太宰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风间桐真是没白长一张花瓶的脸。
明明挺聪明的,但在这种事上却笨得要命。
死守着某些原则,总是掺和进明明可以袖手旁观的危机里……拥有世界上最优越的手牌,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
是个殉道的好材料。
太宰带着武装部队离开了港口Mafia,森鸥外的任务来得正好,他也有别的事要做,需要借助港口Mafia的战斗力。
只能说,这两个月,他也不光是在摆烂呢……
-
风间桐赶到的时候,审讯已经结束了。
暗红色的鲜血蔓延到了太宰的脚下,鸢眸的少年正打量着手里的小小芯片。
昏暗的光线下,身穿黑色风衣的少年,面容俊美而冷淡。
听到脚步声,太宰回过头,精准地把还有一点血丝的芯片抛给他。
“我很好奇。”太宰不紧不慢道,“他们凭什么觉得,这帮货色能杀掉你?”
风间桐一瞬间就明白了。
太宰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无论是森鸥外的谋算,还是联盟的事情。
“……因为情报很充足吧。”他回答道。
风间桐看了一眼芯片,这是星舰的‘黑匣子’,能够提供他被追杀的所有证据。
被拷在墙上的人气息微弱,已经是精神彻底崩溃的模样了,但性命倒是暂时无虞。
风间桐当时划开异空间,把追杀者和自己都卷入了时空乱流中。既然风间桐来到了这个世界,其他人应当也是同样的情况。
过去的一个月,他们一个个被风间桐找到,并且暂时关押了起来……没想到最后一个被太宰截了胡。
“他们活不到你回去的。”太宰预言道,“这些人也就是传说中的‘人造人’。被灌输了效忠的理念,当作工具使用,真实寿命只有不到一年……现在已经是最后的时间了。不得不说,这一切的幕后主使,真是让我也大开眼界。”
“……”风间桐垂下眼睫,神情有点黯然。
他拿出了一支药剂,想了想,还是没有给地上的人注射。
这是‘樱花’的解药。
虽然说是解药,其实也就是联盟‘加速愈合药剂’的低配版。作用是激发人体潜能,迅速修复伤口。
迷药的受害者们都很年轻,这个药剂对他们修复神经系统会很有效,但用在这里,就是加速这人的死亡了。
太宰抱臂靠在墙上,看着他,眼底的情绪难以看清:“定位什么时候能完成?”
“……最晚一周之后。”
一旦成功定位,风间桐就会马上离开。
他在‘那边’——名为联盟的地方,有自己不得不去做的事。不可能在这里长久停留。
不过,太宰已经知道了重逢的办法。
安置好了被那位追杀者,他们一起回到了与其说是安全屋,不如说更像一个家的地方。
既然太宰用行动表明了态度,有些事情也应该要摊牌了。
风间桐把解药的资料,以及第一批样品,全部交给了太宰。甚至包括安吾的真实身份,以及一份神秘的文件。
太宰扫了一眼,露出了了然的表情。
“结局由我来决定?”太宰轻声问。
“……”风间桐点了点头。
他看着面前脸色苍白的少年,眸光动了动,还是问出了口:“……你伤心吗?”
被自己的老师背叛和算计,太宰会伤心吗?
而且,作为挚友的坂口安吾,竟然也是卧底。另一个挚友织田作之助,是被牺牲的对象。
这一场风暴,他是彻头彻尾被瞒住的那一个。是众叛亲离,被安排活下来接受一切的那一个。
太宰会伤心吗?
“……”
……真是新鲜的问题。
鸢眸的少年不带什么情绪地勾了勾唇角。
他想说不。他早就料到了会有今天。
从遇见森鸥外的那一天开始,从被织田作带到lupin的那一天开始,从对安吾产生好奇的那一天开始……
甚至,当他第一眼看到风间桐的开始。
每一个相遇的时刻,他都准备好了失去。
不想失去的东西终会有失去的那一天,总是如此。
但,在风间桐面前,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最后,他狼狈地移开了视线,笑道:“如果我说我会伤心,你要安慰我吗?”
太宰顿了顿:“好啦,我没……”
他的话音卡住了,因为风间桐抱住了他,而且像是安抚一只猫一样,一下下地拍着他的背。
“……”
太宰被这点轻柔的力道,拍得快要连站立的力气都失去了。身上很诡异地、在一阵一阵地发冷,冷得他快要变成冰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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