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年幼的身体承载着成人都感到畏惧的苦痛,已经快把他压垮了。
他把脸埋在风间桐的肩窝里,感受着对方略高的体温,突然有一种一口咬下去的冲动。就像是暗无天日的吸血鬼想要攫取体温一样。
幸好,他还是忍住了。
风间桐把脆弱的脖颈暴露给他,安静地抱了他很久,直到太宰的心跳呼吸全部恢复正常。
他拍了拍孩子单薄的身体,轻轻松开对方,看着那双鸢色的眼睛,问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
“你对这个世界缺乏实感,对吗?”
这是他前不久想明白的事情。
发生在太宰身上的事非常可怕。
连同情感一起灌输的记忆,让他在‘书’中经历了一次未来,又在现实中经历了一次。
后者印证了前者的正确,太宰就像是古代神话里窥探了命运的不幸者,不断地想要逃离命运,又被命运席卷,在这个过程中,他的力气已经消耗殆尽了。
而世界重置看似是福利——却又强迫着他再走一次同样的道路。
太宰还有几分力气,能走完常人走一遍就要精疲力尽的一生?
生命之所以珍贵,在于其独一无二——
太宰会觉得,自己的一切就像是游戏一样虚无又廉价吗?
风间桐只是想象了一下,就觉得不寒而栗。
“我知道了。”风间桐认真地说。
要解决太宰的问题——他只能想到一个办法。
“……”
那一刻,太宰在他的脸上,看见了决定了什么的表情。
太宰:“……”
所有低落的情绪突然一扫而空了,取而代之的是提心吊胆的感觉。
风间桐的决定——那向来是十分石破天惊的。
-
当天晚上。
屋子里清炖鸡汤的香味还没散,横滨的研究所被光明正大地炸了。
风间桐亲自动手,舍弃了一切弯弯绕绕。
没有任何预先的计划,纯靠异能强度平推。就这么散步一样平推到了核心,摧毁了实验的所有材料,放走了其他实验体,并救下了当时还名为甲·二五八号的中原中也。
侮辱性极强。
太宰跟在他身边,整个人都是麻的。
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空间壁障上,研究所的人隔空喊话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抢夺实验体?”
“我的名字是风间桐。”
金色的立方体在少年的手里旋转,然后猛地扩大,这是研究所的人们最后看到的画面。
马上,他们就在空间的冲击下,晕了过去。
少将在离开之前,炸了研究所的牌匾。
靴子踏过这片被无辜者鲜血染红的土地:
“——我等着你们的报复。”
-
平静的生活被彻底打破。他们遭到了整个国家的追杀。
太宰终于想明白,风间桐之前问他的那个问题是什么意思了。
他之所以会对这个世界缺乏实感,本质上来说,还是目前的发展和平行世界太像了。
所以,太宰会不自觉地对比着已有的道路,也会不断地产生幻视。
即使以他超出常人的大脑,在制定炸研究所的计划时,也受到了平行世界的影响。
他不由自主地给自己设下了许多限制:
首先,肯定要避免风间桐异能被封印的结局。那么就不能让‘魔兽’现世。但与此同时,兰波和魏尔伦的存在也需要多加考虑,这两个超越者是能影响到世界局势的存在,最好是将他们留在横滨;再然后,关于中原中也和之后横滨的局势……
太宰总是想得太多,他规划出了一条万无一失的路线,甚至已经想好了要如何说服风间桐,或者,如果风间桐接收了‘原著剧情’,有了其他的计划该怎么办……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风间桐连一秒钟也没有顾虑过平行世界或者原著发生的一切,直接选择了平推。
“为什么要这么做?”
山林间,风间桐从面前的篝火里扒拉出了一颗烤熟的红薯,推到太宰的面前,又扒出一颗,推给中原中也——中也的名字还是从太宰口中得知的。
风间桐眨了眨眼,解释道:“因为,这是‘我’绝对不可能选择的道路。”
最无聊、变量最小的,依靠‘神之棋盘’的直路。
在风间桐脑子里,原本有无数充满了惊喜的道路可走……但太宰需要这份‘不同’。所以,风间桐选择了这条原本绝对不会出现的道路。
太宰捧着暖乎乎的红薯,一边发呆,一边慢慢地吃完了。
原来如此。
他想。
这就是风间桐……从来不肯接收‘原著’的原因。
唯有‘未知’,最具有可能性。
太宰搜遍记忆里每个角落,也没有找到像是这样,和风间桐一起在山林里躲避追杀的画面。
温暖的火光照在风间桐隽美的脸上,身后是郁郁葱葱的树林,无端让人感觉非常浪漫。
太宰死寂已久的内心,在这样的温度下缓缓复苏。
——当然,要是某个吃红薯连带红薯皮一块儿咬的小矮子原地消失,一切就很完美了。
太宰觉得,那一天不会远。
-
第三天。
异能特务科调集了涩泽龙彦以及一众异能力者,制定了精密的计划,企图杀死风间桐。
涩泽龙彦起手就被秒了。
计划失败。
-
第七天。
他们遇见了福地樱痴。
神刀·雨御前落在了风间桐手里。
计划失败。
-
第十天。
两个身形高挑,相貌俊美的青年男子,找到了他们的临时落脚点。
兰波和魏尔伦终于到了。
他们为了把中也带回欧洲而来到了横滨,却发现任务对象已经被先一步带走。所以,这两位超越者也加入了追杀的行列。
风间桐带着他们一起瞬移到了太平洋的上方。
那一天,全世界都探测到了三位超越者作战的异能波动。
没有人有能力去探测战斗的过程,但兰波和魏尔伦再也没有出现过。
只有异能特务科惊恐地发现,一天之后,风间桐像没事人一样回到了横滨。
-
第十一天。
夏目漱石带着异能特务科的委托,和风间桐进行了亲切友好的谈话。
异能特务科表示自己从来没听说过什么研究所,也不知道什么甲·二五八号,他们了解了情况之后,谴责了所谓实验的存在,并感谢风间桐仗义出手。
大家解除误会,重归于好。
风间桐拿到了异能特务科的特权文件。
……
太宰:“……”
风间少将好看得让人心生怜惜,日常使用力量又非常克制,还热衷于折腾自己……
时常让大家忘记,他到底是个多么bug的存在。
-
第十四天。
一对亲友买下了风间桐和太宰附近的住宅。
太宰打开房门,看见了满脸阴郁的魏尔伦。
后者还没来得及开口,手里就被塞了一个人。
太宰‘砰’地把门关上了。
魏尔伦:“……”
中也:“……”
中也看起来很想骂人,奈何他算是刚刚出生,词汇量不太够,骂人都不流畅。
“……走吧。弟弟。”魏尔伦说。
战争已经结束,他和兰波达成了一个协定。
那就是留在横滨,抚养中也长大。
……
太宰回到了家里,继续像猫一样,溜达进厨房黏着风间桐。
碍眼的第三人离开了,他感觉这栋屋子都顺眼了不少。
风间桐正在继续自己因为被追杀而中道崩殂的厨艺精进计划。
太宰脚步轻快地来到他的身边,突然一怔。
鸢眸的孩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那上面,有自己也未曾觉察的弧度。
就像一个笑容。
“……”
下一刻,他被抱住了。
是风间桐察觉到了他的愣怔,虽然觉得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抱了再说。
太宰接住这块投怀送抱的漂亮木头:“……”
……太犯规了。
桐。
太犯规了。
这样,让人怎么……
太宰下意识地搂住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门铃又响了。
“……”太宰想到了什么,全身都僵硬了。
怀里刚刚安抚下来的猫突然炸了毛,风间桐不明所以地解释道:“——应该是织田作之助,你应该知道的吧?”
太宰:“……”
是的,他知道。
在被追杀的时候,风间桐经常要脱离太宰和中原中也,前往另一个地方战斗。这个时候,没有战斗力的二人非常容易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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