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百合。”
隔着十来年的光阴,太宰治准确地叫出了侍女的名字。
有其他人在现场,太宰所有不合常理的生理反应瞬间被压回去。就连心跳都瞬间被操纵着恢复正常,就好像刚才的失控完全是个错觉一样。
“我没事。”太宰说。
小百合觉得他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了,但说不太出来,只能很紧张地对他笑了笑。
在太宰的眼里,一切变成了重播的录像带。
小百合和记忆里一分不差地说:
“修治少爷,是这样的,我今天下午可能不能过来了。下午有贵客前来,老爷安排我去服侍那位议员大人。”
小百合在心里排练了好几遍,终于一口气把这些话说出来了。
说完,她莫名地松了一口气,慌慌张张地想要去干活。
她在这里待了太久,要是误了工作的话,会被管家责骂的。
“等一下。”
然而,太宰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踉跄了一步,拉住了她。
来自未来的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所谓‘议员’是一个酒后发狂的疯子,小百合会死在他的手里……然后,就这么轻飘飘地被揭过。
冠冕堂皇的津岛家,是吃人的怪物。
“跟我来。”
年幼的太宰拉着不明所以的小百合,两个孩子一起躲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
外面很快就乱了起来,而且传出了世界末日一般的,桌椅的打砸声。
似乎是管家大声训斥下仆。
……看这个情况。就算太宰拉走了小百合,也只会换一个人去服侍那位议员而已,那个人还是会死。
真是让人不爽。
无数个方法在太宰的脑中闪过,但能用的却很少。
再怎么聪明绝顶,他此时也只不过是一个八岁的小孩,在整个津岛家的面前,太过孱弱无力。
随着过于快速的思考,还未发育完成的大脑隐隐地抽痛了起来,就像有千万根针在刺一样。
太宰知道,自己的情况有点不对劲。
港口Mafia的首领不缺决断,鸢色的眸子一沉。
那就干脆……干掉问题的源头吧。
-
来津岛家做客的议员无声无息地暴毙了。
侍从发现这件事时,惨叫了一声,很快,整个津岛家的灯光都亮了起来,陷入了一片混乱中。
小百合战战兢兢地跟着太宰,在这个家的每一个角落穿行,躲了一个晚上。没有人有精力注意他们两个的消失,但他们最后还是被迫躲进了一个小杂物间里。
“再等一个小时。”太宰说,“一个小时之后,就能离开这里。”
“修治少爷……”
小百合碰了碰孩子额头,被吓出了眼泪:“您在发烧……”
太宰躲开她的手,摇摇头。脑中不断地开始思考未来的各种可能……
议员……津岛家……地下人体实验……
最好的办法是像那个人一样,调异能特务科解决一切,也能保住尚还活着的实验体……但是,太宰手中没有那些技术。
那么,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引两个势力争斗,强行结束这一切……
好疼。太宰想。
真讨厌啊。
浑身都在疼。
明明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但是这具孩子的身体,还是太麻烦了。
……那个人曾经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太宰不敢多想,靠在阴冷的墙壁上,争分夺秒地恢复着体力。
一个小时后,天空微微亮了起来,津岛家的喧闹也有了一段时间的停滞。
太宰想叫小百合跟他走,但他虚弱至极的身体,居然没能在第一时间发出声音。
眩晕中——连奢求都没有过的某个奇迹,居然发生了——
——仿佛延迟加载的游戏一样,有什么东西出现了。
书页唐突出现在了眼前,如同故事的开场。
太宰‘看’见了一个直播间。
-
弹幕们热热闹闹地流过,调侃着好看又好说话的主播。
【所以,主播你打算用什么理由去见太宰呢?】
【跟他说我是你的老师~虽然跟你差不多大,但是你的老师哦~】
【笑死,已经看见小太宰无语的目光了!】
【话说,津岛家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大家都很慌乱的样子……】
【议员死了?我们不会参与进太宰先生小时候的某件大事里了吧?这可以作为初见的理由吗?】
以及——
一个熟悉到了骨子里的声音。
“为什么需要理由?”
少年模样的风间少将理所当然地说:“我是去津岛家抢人,又不是让他们请我进去。”
-
“……”
世界变成了空白。
大脑里针刺一样的疼痛也远去了。
这个黑暗的小杂物间有一个小小的窗户,也是全部的光线来源。烂漫的樱花在风中飘散着,有那么几瓣,竟然落了进来。
浅淡的金色光芒闪过。
风间桐伴随着清晨的微光和绚烂的樱花瓣,出现在了这里,一眼看见了角落里的两个小孩:
“——找到了。”
他大步朝这边走了过来。
-
一步,两步。
太宰呆呆地看着他,原地变成了一只大脑空白的金鱼。
……是在做梦吗?
还是高烧的幻想……
理论上来说,平行世界一一对应……无论是哪个世界,只要联盟找到了由‘书’衍生出的此世,他就有见到这边的风间桐的可能。
然而——在变幻万千的时空里,风间桐恰好在此时出现的概率,又有多少呢?
他根本没敢往那个方向想……
希望过后的失望,是最具有毁灭性的。
所以……
太宰用高烧的大脑,拼命维持着清醒,尝试着捕捉每一个细节——
这是真的,还是幻觉?
又或者,他再一次触碰到了‘书’,被带进了同位体的故事里……
-
小百合捂住嘴巴,把尖叫声压了回去。
她看着这个漂亮得像在发光的少年,结结巴巴道:“您——您是——”
“……”风间桐看了她一眼,明白了一切:“——原来如此。”
他的声音极其好听,熟悉得近乎刻骨铭心。
风间桐看着病恹恹毛绒绒,像是小动物一样盯着他看的孩子,带着一点笑意地道:“——虽然是为了救人,但居然敢暗杀议员……真是厉害。”
津岛家的人已经快要搜查到这里了,风间桐估摸着他们的时间不多,当机立断地对两个孩子道:“先离开这里吧。”
金色的光芒一闪,小百合就消失在了原地,被送到了安全的地方。
但,太宰的传送没能成功。
“……”
风间桐蹙了蹙眉,上前一步,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太宰感觉到,一双微凉的手碰了碰他的额头。
“是你的异能吗?”风间桐轻声问。
“……”
太宰点点头,下意识地攥住了他的手,急迫又狼狈,就像是落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碰到了。
太宰想。
……这个人是真的。
这个事实势如破竹地摧毁了他最后一点心防,黑暗瞬间涌了上来。
——是哪怕就此长眠,也能了无遗憾的安心感。
“……”
风间桐接住这具滚烫的身体,为感受到的温度而再次皱了眉。
他在虚空中操作了一下,用积分向主神空间兑换了一些东西。然后给太宰贴上降温贴,把温水和药放进了孩子手里。
“自己能吃吗?”
太宰点点头,就像一个说什么做什么的玩偶一样,把苦涩的退烧药吞了下去。
风间桐再一次探了探他的额头,把他抱了起来。
“……”
是风流动的感觉。
风间桐在带着他离开这里。
太宰把脸埋进这个人的肩头,不受控制地陷入了昏天黑地的睡眠中。
他太累了。
从十六岁捡到那本‘书’开始,平行世界的一切变成了诅咒,从此,他不属于任何一个地方。
风间桐清冽的气息环绕着他,就像故事重新开始的标志。
……可是,从未来回到这里的他……还拥有向前走的能力吗?
-
风间桐用毯子把病蔫蔫的小孩子裹起来,看着太宰睡梦中颤动的睫羽,沉默了一会。
“白兰。”他通过精神链接唤道,“出来,说实话。”
白兰:“……”
白兰看着联络不上的首领宰,又看着军部计算出来的结果……得到了一个惊悚的答案。
白兰:“……少将,我冤枉。”
-
最开始,太宰睡得并不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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