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拉德曾经试图感化这头小恶魔：“艾米，有的人，有的俱乐部是不一样的，它们不是流浪的地方，是可以给你归属感的地方……”
“啊，我知道，因为史蒂文对我来说就是特殊的那一个呀，史蒂文在利物浦，所以利物浦对我来说也是特殊的那一个，只要一想到史蒂文，我就在这里有了归属感，因为总有一个唠唠叨叨的队长等着我，是不是这样？”
一如既往的甜言蜜语，埃米利奥脱口而出，连思考也不需要，意大利人的天赋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的眼睛，这是为了确保对方也能看见他的眼睛，一双甜蜜的、柔软的蜜色眼珠，好像撬开贝壳露出珍珠，粒粒湿润光泽。
“不一样，艾米，”杰拉德耐心地回复，他保持镇定，并没有因为埃米利奥有意的调笑而不好意思，“因为某个人而产生的联系是很脆弱的，等我退役了，你该怎么办呢？那个时候可没有人帮你和球队产生联系了，我希望你不仅要爱具体的人，要爱——”
“球队么？好宽泛的概念。”埃米利奥百无聊赖，这种话题太没意思了，他掏出手机开始打消消乐。
这是网络上很流行的解压游戏，小鸟方框叽叽喳喳地在屏幕里破碎，大声发出吹捧的声音，迅速的正反馈机制让埃米利奥很喜欢。身边杰拉德也在叽叽喳喳，他也像只小鸟，利物浦队长真正的超能力大概是真诚，他在认真地和埃米利奥交心，因为有家的人总希望朋友的未来不至于无枝可依。
“你对尤文怎么看？”杰拉德提起了埃米利奥的母队。
“一般一般。”埃米利奥实话实说。
这种话题在网上是不能说的，埃米利奥很有自知之明，球迷们总是喜欢忠诚和温良，尤文图斯是个不错的俱乐部，埃米利奥在那长大，球迷们天生爱他，假如他按照过去的设想留在尤文，现在大概已经是队里的小皇帝了吧？大家都会捧着他。
埃米利奥想了想，说自己没准会回尤文退役。
“诶？”杰拉德发出了错愕的声音，他刚才被埃米利奥对母队漫不经心的态度惊讶了，因为埃米利奥总是表现得对意大利很依恋的模样。
利物浦球迷有一部分并不把埃米利奥当自己人，他们认定埃米利奥迟早会走，离开利物浦。
“难道利物浦会让一个老头前锋挂靴么？”埃米利奥笑了一下。
语气里没有埋怨或者常见的带着亲昵的挑剔，埃米利奥只是客观地说出一个事实而已。
杰拉德沉默了一会，不知道是想起了谁，也有可能是想的人太多了，一时无从谈起。
埃米利奥盘着腿坐在他身边埋头打游戏，扬声器里噼里啪啦地外放小鸟吱哇乱叫声，系统夸赞玩家good！crazy！unbelievable！其他球员早就下训走了，更衣室里只剩下两个人，队长是因为责任心，总要留到最后检查，而意大利人是因为臭美，埃米利奥总要把湿漉漉的自己重新装点成最闪亮最引人注目的那颗星星才会出现在镜头和闪光灯前。
“要不要来参加我的退役赛？”杰拉德靠在墙上，慢慢把湿透的毛巾从头顶扯下来。
“什么时候?”
“还没确定，到时候还和我一队吧。”
“你说的好像我们要死了一样，”埃米利奥吐槽，“我们明天就打尤文，你不是和我还是队友吗？”
“哦。”
杰拉德默默把毛巾放在埃米利奥头顶，趁着后者还没发现，若无其事地哦了一声，一如既往的老实内向。
第159章 利物浦 其四十
埃米利奥想过未来自己会回到尤文图斯，在设想中，他应该风光驾到，作为足坛炙手可热的球星再次回归母队，作为对手，作为注定要带走胜利的敌人，但埃米利奥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早。
有多早？早到他还能在球门里看见吉吉。
“艾米！”尤文图斯队长热情地喊出了埃米利奥的外号。
“艾米——”马尔基西奥也凑了过来，他的身边跟着基耶利尼。
埃米利奥真想说保持严肃保持端庄，我们现在是对手了，我是利物浦的首发前锋，你们是尤文的球员，马上我们就要在球场上大打出手了，现在亲亲抱抱成何体统啊？
不久前利物浦对外更新了队长序列，豪门球队里的队长之位举足轻重，正队长副队长第三队长都算得上地位的证明，球迷和媒体们撕战力撕资历撕冠军，能为队长袖标交接顺序吵得昏天黑地，利物浦在这方面算得上朴实，老老实实对外公布，不像某些豪门把队长袖标当成胡萝卜吊在球员脑门前勾引他们当牛马乖乖听话。
利物浦第一队长当然是杰拉德，即使本赛季他的出场率已经很低，大多数时候都是第二队长亨德森佩戴队长袖标上场，引人注目的是第三队长，年轻的埃米利奥·德尔·皮耶罗忽然出现。
论出身，埃米利奥是利物浦青训，论资历，他从小屁孩熬到成年，为红军流过血断过腿举起大奖杯，球场卖身场外也出卖色相为红军球衣销量贡献了半壁江山，但是不管怎么说，他的名字出现在这都很奇怪，他太年轻了，有的媒体锐评埃米利奥露牙笑的大头照排在杰拉德和亨德森后面像利物浦三代同堂。
利物浦崭新出炉的第三队长正惨遭蹂躏。
一群意大利人叽里呱啦地围着埃米利奥比手势，聊得手舞足蹈，热火朝天，其他利物浦球员只能用惊奇的目光打量他们，平日里总是神气的埃米利奥在布冯面前也只是个抱枕的份，什么冷酷严肃端庄都在对方的笑容里消失殆尽，埃米利奥快要被门将抱死了，他哼哼唧唧地跟国家队队友们抱怨，利物浦球员看了都怀疑这是不是尤文图斯的计策，想要在比赛前先下手为强做掉对手的头牌。
“我以前还想过首秀要牵着你的手呢。”马尔基西奥感叹，在过去很多年里这也是尤文蒂尼们的想法，大皮耶罗牵着小皮耶罗上场，埃米利奥会是彻底属于尤文的斑马王子。
“你又不是没牵过我，说什么呢， ”埃米利奥扯住对方的衣摆，近距离欣赏尤文的新球衣，挑剔地说，“嗯，没什么变化，没有以前好看。”
“阿历说过你小时候还把球衣当囚服，艾米，我对你的审美保持质疑。”基耶利尼掀埃米利奥老底。
埃米利奥翻了个白眼。
“你的队长脸怎么苦苦的，这是以为我们在欺负你？”马尔基西奥忽然嘀咕，然后自己推翻了这个说法，“啊不对，杰拉德十几年前就长这样了。”
“对，要是你欺负我史蒂文就过来铲你。”
据说要放铲实际上只是发呆的利物浦队长听见一阵大笑声，他摸着眉毛回头，看见埃米利奥还在他的意大利同胞包围下眉开眼笑，不知为何意大利人齐刷刷回头看着自己。
“艾米，回来了，准备列队了。”杰拉德温声道，露出含蓄的笑容。
布冯正在回忆青春，在国家队等到埃米利奥时他已经感慨万千，而在俱乐部中和埃米利奥当对手更是不同的滋味，当年的尤文图斯队员谁没对埃米利奥开过玩笑说你要快快长大早点进入一线队和我当队友呢？只是玩笑话，但没想到布冯做到了。
他勾住埃米利奥的肩膀，正要归队的前锋习以为常地回头，只觉得熟悉的门将又要说些俏皮话来逗自己了。
但布冯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就像小时候一样，这双温热的大手在背后推着他向前。
“欢迎观看16-17赛季欧冠半决赛第一回合，尤文图斯主场迎战利物浦，尤文图斯身着黑白色主场球衣，利物浦为红色，上半场主队选择了开球权，从左侧发起进攻。”
“一声哨响，比赛正式开始！”
利物浦整体阵线向前压，而尤文图斯沉稳地摆出了防线，摆出了请君入瓮的姿态。
埃米利奥第一次面对了熟悉的队友，在这座熟悉又陌生的球场，他曾无数次被父亲牵着手踏上场接受球迷的欢呼，而现在球迷们居高临下，用复杂的目光注视他。
“埃米利奥！回尤文吧！”看台上有球迷组织举着这样的牌子。
解说也注意到了看台上不同寻常的一幕，比赛刚开场，他顺口说了下埃米利奥和尤文图斯的渊源：
“尤文球迷对小皮耶罗非常欢迎啊，看台上还有他的应援牌，我们都知道他的父亲是尤文传奇队长，小皮耶罗从小作为下一个尤文旗帜被培养，不过事与愿违，如今他代表利物浦回到了这座熟悉的球场……”
转播屏幕对准了利物浦前锋，但他们只能看见一片嘈杂里埃米利奥冷淡的脸，他对看台的呼声充耳不闻，完全专注于球场。
镜头遗憾地挪开了目光，小皮耶罗不苟言笑，那还是去看笑意盈盈的大皮耶罗吧。
“尤文传奇队长、同时也是小皮耶罗父亲的大皮耶罗正坐在看台上观赛，斑马王子正在对镜头挥手。”
这是退役后皮耶罗第一次回到尤文图斯观赛，如果不是埃米利奥第一次欧冠半决赛，他恐怕要等到十年后才愿意回到这座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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