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台下有人开始鼓掌，艺人席那边有人发出了轻微的抽气声，镜头迅速切到权至龙，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慵懒疏离的样子，但南允知看见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谢谢您在我还在泥泞里挣扎的时候，告诉我可以有更多的可能，谢谢您让我相信好的音乐不需要迎合任何人，它会找到自己的听众。”
她看着台下的灯海，那片紫色的光中有金色的光点在闪烁，那是皇冠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亮起来的。
“这个奖，想和你分享。”
说完她深深鞠了一躬，掌声再次涌来。
台下有片刻的安静，随后尖叫声骤然炸开。
“R.Y.Z在说什么，她在感谢GD！”
“她刚才是不是说GD让她相信好的音乐不需要迎合任何人？”
“天呐，这是什么神仙发言！”
那些尖叫声里有惊讶有兴奋，还有许多来不及辨认的情绪，紫色的灯海在疯狂闪烁，金色的皇冠灯海也在闪烁，两种颜色交织在一起，从舞台上看下去分不清哪一片是哪一片。
权至龙坐在艺人席的座位上，眼睛直直地盯着舞台上那个被聚光灯笼罩的身影，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睫毛颤了一下。
他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她说的是前辈，用的还是敬语，措辞也挑不出任何毛病，感谢合作对象的前辈给予帮助和启发，在颁奖礼上再正常不过的感谢发言，任何一个后辈都可以对前辈说同样的话，但她选择了在直播镜头前在数万人面前说出他的名字，不是客套的各位前辈，更不是不是含糊的很多人，而是清晰到不能再清晰的G-Dragon前辈前辈。
他想起很久以前她拒绝他橄榄枝的那个夜晚，她在汉江边仰着头对他说“我想试试看，靠我自己的双脚能走到哪里”，那时候他以为她只是倔，现在他知道了她不是倔，是要堂堂正正地走到他面前，用自己的双脚踩出那条路，然后在所有人面前告诉他……
我到了。
一股滚烫的情绪从胸腔里涌上来，堵在他的喉咙口，眼眶也微微发热，他想忍住，想把那些外露的情感全部压回去，穿着黑色的丝绒衬衫坐在艺人席上，表情是GD该有的那种慵懒而淡漠的专业。
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弧度很轻，像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想要裂开。
旁边的太阳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伸手不动声色的碰了碰他的手臂。
太明显了。
那种笑容不是GD该有的，是权至龙该有的。
权至龙立刻收敛表情把嘴角拉回来，但那层被冰封住的东西已经裂开了一道缝，光从那条缝里漏出来，怎么都遮不住，他把手握成拳头放在嘴边，假装在咳嗽，眼睛垂下来看着地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
太阳的手还搭在他手臂上没有收回去，力道不轻不重，像一根锚把即将漂走的船稳稳地拴在原地。
“忍住。”太阳的声音很轻，只有权至龙听得见，“镜头在拍你。”
权至龙当然知道镜头在拍他，知道此刻他的脸正被投在舞台两侧的巨型LED屏上，被无数正在观看直播的观众看见，但他控制不住。
可那种从心脏最深处涌上来的东西太猛烈了，猛烈到他引以为傲的自我控制在这一刻完全失效，她把那些不能公开的感情藏在一个“感谢前辈”的外壳下面，在数万人面前说出来，在所有镜头面前说出来，在全世界面前说出来。她让所有人知道权至龙对她来说很重要，不是以恋人的身份，是以一种更高级的不会被任何人质疑的方式。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膝盖上猛地蜷缩了一下，指尖陷进掌心的肉里，疼痛让他从那种眩晕的冲击中拉回了一点理智，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嘴角挂着那个标志性的慵懒笑容，甚至还对旁边凑过来道贺的同行微微颔首致意。
他把那把堵在喉咙里的情感咽下去，抬起头重新看向舞台。
而另一边下台的南允知的内心显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她低下头咬了咬嘴唇，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刚才做了什么？
她在MAMA的舞台上，在数万人的现场直播中，一个女solo歌手公开感谢一个男艺人，而且不是那种客套的“感谢所有合作过的前辈”，而是指名道姓专门的充满个人情感的感谢，明天、不，今晚新闻标题就会写满了“R.Y.Z公开感谢GD”、“两人关系引发猜测”、“R.Y.Z感谢词中的特别之处”之类的字眼，她知道显微镜一样的网友会逐帧分析两个人表情和所有互动，然后写出各种匪夷所思的解读。
那些话会被反复播放反复解读反复咀嚼，每一个字都会被拆开来看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她忍不住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南允知，你是不是疯了。”
后半场的颁奖礼，权至龙的状态完全不一样了。
他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但又想起来现在有无数台摄像机正对着他的脸，立刻把那个笑容压了下去，拼命抿着嘴，装作平常冷淡慵懒的模样。
但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亮得像装了一整片星空，里面的光太浓烈太滚烫，他努力地眨了几下想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但那道光是压不住的。
“至龙。”太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你的表情。”
权至龙侧过头看向太阳，太阳正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眼神里写着一句话：你，快，憋，不，住，了。
“我怎么了？”权至龙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点心虚。
“你笑得很不值钱。”太阳语气平静地提醒，“收一收，镜头在拍。”
权至龙立刻转过头假装看舞台，用力抿住嘴唇试图把那个笑容收回去，但眼睛还是弯着的，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他心里有一万只蝴蝶在飞，翅膀扇动的声音太响了响得他几乎听不见舞台上的音乐。
太阳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转过头继续看舞台，嘴角露出无奈的笑容，把旁边的瓶装水递过去，权至龙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压住了那股横冲直撞的激动，他终于把嘴角的弧度压下去了一点，但眼睛还是亮的。
太亮了。
他在心里骂自己：权至龙你完蛋了，这下谁都看出你不对劲了。
但接下来颁发的是年度最佳歌曲和年度艺人，他不能在这种时候掉链子，他可是GD，是在舞台上掌控一切的GD，不能因为女朋友在万人面前感谢了自己就控制不住表情。
“接下来要颁发的是——年度最佳歌曲。”
大屏幕上闪过五首歌，BigBang的《BANG BANG BANG》和R.Y.Z的《初》都在其中，权至龙看着屏幕，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她的名字和他的名字出现在同一个提名名单里。
“获得本年度最佳歌曲的是——”
颁奖人拆开信封，念出了一个名字。
“BigBang，《BANG BANG BANG》！恭喜！”
全场皇冠灯海瞬间亮起，尖叫声震耳欲聋。权至龙站起身和成员们拥抱击掌，然后一起走向舞台。他接过奖杯站在麦克风前，按照惯例由队长发表获奖感言，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低沉而清晰：“谢谢VIP们，谢谢公司，谢谢所有支持我们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片金色的灯海，又越过那片灯海落在左侧前排某个位置。
“也谢谢所有喜欢我们音乐的人。”他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能成为偶像站在舞台上唱歌给别人带来一点力量或影响，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南允知坐在那里手里捧着她刚才领到的奖杯，正安静地看着舞台方向，她似乎在认真听他说话，脸上是那种惯常的清冷表情，但他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温柔。
“这个奖，”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想和所有热爱音乐的人分享。”
他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的那一瞬间太快了，快得像错觉，她垂下眼嘴角也弯了一下。
权至龙跟着成员们走下舞台回到座位，刚坐下胜利就凑过来压低声音：“哥，你今天笑得好多次，从刚才R.Y.Z领奖说感谢GD的时候就开始笑，一直笑到现在，嘴角都快抽筋了吧？”
“有吗？”权至龙努力收敛笑容，但嘴角还是弯着的。
“有。”胜利掰着手指头数，“你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在笑，上台的时候在笑，领奖的时候在笑，说感言的时候也在笑，现在坐下来了还在笑。”
权至龙被他说得心虚别过脸：“我那是高兴，我们拿奖了当然高兴。”
“你以前拿奖也高兴，但不是这种笑。”胜利的目光锐利，“这种笑是……怎么说呢，像是心里藏了什么特别好的事又不能说，憋得难受只能笑。”
权至龙心里咯噔一下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反驳不了，因为他说得太准了，他心里确实藏了特别好的事，刚才她在万人面前感谢他的时候，说“想和你分享”的时候，他的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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