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回复是一个委屈的表情包，然后是一条文字消息：【好吧，那我去，但你要等我回来视频，不许先睡。】
【好。】
她收起手机，站起身走向化妆间。
晚上八点，南允知准时出现在医院，奶奶刚吃完晚饭，正靠在床头看电视，她看见南允知进来，眼睛立刻弯了起来。
“允知啊，今天怎么这么早？”
“今天收工早。”南允知在床边坐下，握住奶奶的手，“奶奶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奶奶的声音很开心，“今天崔教授来查房，说我恢复得不错，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后面只要稳定吃药就好了。”
南允知点了点头，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轻了一点。
母亲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正在削，她看了南允知一眼，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还是开了口：“允知啊，你妹妹今天打电话来了，说她下周有空，想来看奶奶。”
“嗯。”南允知点了点头。
“她还说……”母亲顿了顿，“说那个韩代表帮忙联系了瑞士的专家，可以远程会诊，费用他出。”
南允知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垂下眼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不用。”她说，“奶奶的治疗方案已经定了，不需要再找别的专家。”
“可是……”
“妈。”南允知抬起头看着母亲，目光平静，“我说不用。”
母亲看着她的眼神，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继续削苹果。
奶奶握着南允知的手，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她的虎口。
南允知在奶奶床边待到很晚，等奶奶睡着之后才站起身准备离开。
“允知。”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南允知回过头，母亲站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条叠好的毯子，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你妹妹她没有坏心，她只是太相信韩代表了。”
南允知没有说话。
“你别生她气。”母亲的声音有些涩，“她从小就不如你，你比她坚强，所以妈妈希望你能多包容她一些。”
南允知听着相似的话语，嘴角轻轻扯了一下，露出的笑容有些冷淡。
“你那么爱她。”她平静开口，“包容地还不够吗？”
母亲愣了一下。
“我先走了。”南允知说，“明天还有早戏。”
她走出病房，进电梯后靠在镜壁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反复响起母亲说的那些话，她比她坚强，所以她应该让着她，这个逻辑她太熟悉了，从小就是这样，因为她是姐姐，她就要更懂事，更坚强，所以她应该让着妹妹。
她让了二十多年，让到妹妹觉得她让是理所当然的，让到母亲觉得她让是应该的，让到她自己都快忘了，她也会累，也会疼，也会想要有人让着她。
电梯门开了，她走出去，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权至龙发来的消息。
【庆功宴结束了，好无聊，你从医院回去了吗？】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那股疲惫忽然轻了一点，她打字回复：【刚出来，在等车。】
【那等会儿视频？】
【好。】
她坐进车里，靠在座椅上，车子驶入夜色，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她看着那些光点，忽然想起权至龙说过的话，他说明天会回来的，她等着他。
那天晚上，南允知回到家后洗了澡，换上睡衣，躺在床上给权至龙打视频。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起来了，屏幕上出现他的脸，他应该也刚洗完澡，头发还有些湿，穿着那件深蓝色的睡衣，靠在床头，看起来比白天放松了很多。
“允知呀。”看她时眼睛弯弯的，“今天累不累？”
“还好。”她说，“你呢？”
“我也还好。”他学着她的语气说，然后笑起来，“你看，我也会说还好。”
南允知看着他那个笑容，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你那边几点了？”他问。
“快十二点了。”
“那你怎么还不睡？”
“等你。”
权至龙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眉眼弯弯，把手机凑近了一些，声音放得很轻：“允知呀，你这是在说想我吗？”
南允知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屏幕里他那张笑得像孩子一样的脸，忽然觉得心里那个一直压着的东西轻了一点。
“龙。”她叫他。
“嗯？”
“你后天真的回来？”她的眼眸中微微闪着光。
“真的。”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大阪场结束就飞，大概半夜到首尔。”
南允知点了点头，垂下眼轻轻笑了，想说点什么，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抬眼再看他只说出了一句：“路上小心。”
“好。”他笑着，“你也是，去医院路上小心。”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谁也没有挂电话，屏幕里他的脸有些模糊，大概是信号不太好，但南允知还是能看清他嘴角那一点笑意。
“允知。”他忽然叫她。
“嗯？”
“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南允知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
“有。”他的语气很笃定，“你看起来下巴都尖了，眼睛下面黑眼圈也好重，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吃了。”
“真的？”
“真的。”
权至龙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允知啊，你不可以骗我。”
南允知没有说话。
“不过没关系。”他笑了笑，“你骗我也没关系，反正我后天就回来了，到时候亲眼看看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南允知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龙。”她叫他。
“嗯？”
“谢谢你。”
权至龙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回来。”她说，“谢谢你来看奶奶。”
权至龙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允知，你不用说谢谢，奶奶也是我的奶奶。”
南允知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允知。”他又叫她。
“允知呀，明天你的音乐节直播，我有巡演，可能看不了直播。”
南允知看着他笑：“没关系，结束后等你回来了，我唱给你听。”
“嗯，好啊。”权至龙弯起眼笑，又看了看时间，说，“那你早点睡，明天还有音乐节的彩排呢。”
“好。”
“晚安。”
“晚安。”
她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脏砰砰跳着，期待着久违的舞台，也期待着他的回来。
第二天，南允知下午有音乐节排练，便一大早去了医院。
“允知啊，你不用天天来。”奶奶靠在床头，手里握着南允知的手，“奶奶好多了，你忙你的。”
南允知摇了摇头，把奶奶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我不忙。”
“又骗奶奶。”奶奶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却弯着，“你可是大明星，怎么会不忙。”
南允知没有反驳，只是笑了笑，像是想到什么，她忽然开口：
“奶奶。”
“怎么啦？”
“我今晚有个在一个音乐节上的表演。”她顿了顿，“您要不要看？”
奶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奶奶当然想看，可是奶奶在医院里……”
“可以用手机看。”南允知说，“我让人教你怎么看直播。”
奶奶点了点头：“好，奶奶一定看。”
南允知把奶奶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轻轻蹭了蹭，奶奶的手还是那么暖。
从奶奶病房出来的时候，母亲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看见南允知出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妈。”南允知微微颔首礼貌地叫她。
“嗯。”母亲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奶奶今天精神真好。”
“嗯。”南允知点了点头，从母亲身边走过去。
“允知。”母亲在身后叫她。
她停住脚步。
“你、你那个表演，什么时候？”母亲的声音有些涩，“我跟你爸也想看。”
南允知沉默了一会儿：“今天晚上，网上有直播。”
“好。”母亲说，“我们看。”
南允知没有回头，抬起脚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回荡。
音乐节正式开始时，首尔奥林匹克公园挤满了人。
南允知下午就到了，在后台的待机室里化妆，她的名字被印在演出顺序表上，排在倒数第二位，是主办方特意安排的黄金时段。
“允知姐，外面好多你的粉丝。”开始后，助理掀开帘子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声音有些发抖，“灯牌都连成一片了，全是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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