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好像有个旅行团。”南允知指着不远处停着的一辆大巴。
权至龙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有一辆大巴停在路边的观景台旁边,一群人正在下车,穿着统一的荧光色雨衣,大概是某个旅行团组织的冰岛游。
“要下去看看吗?”他问。
南允知摇了摇头:“人太多了。”
权至龙点了点头,继续往前开。但开了一段路,他忽然把车停在路边。
“怎么了?”南允知问。
“你看。”他指着前方。
那里是冰河湖的另一个角度,雨雾中隐约能看见冰川的一角,湖边站着几个穿着荧光雨衣的人,大概是那个旅行团的游客。其中一对中年夫妻站在最边缘,男人举着手机给女人拍照,女人裹着雨衣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边好像是个观景台。”权至龙说,“要下去吗?”
南允知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两个人下了车,雨小了一些,变成细密的雨丝。他们走到观景台边缘,站在离那对夫妻不远的地方。冰河湖在雨中显得格外寂静,灰蓝色的湖面上漂浮着大大小小的冰块,远处的冰川隐没在雨雾里,若隐若现。
“真美。”南允知轻声说。
权至龙侧过头看她,她的目光落在那片冰川上,雨丝落在她脸上,睫毛上挂着小水珠。他忍不住拿出手机,对着她拍了一张。
南允知察觉到他的动作,转过头看他:“拍什么?”
“拍你。”他理所当然地说,“这么好看,不拍可惜了。”
她愣了一下,耳廓悄悄泛起一层粉色。
就在这时,旁边那对中年夫妻注意到了他们。女人笑着对他们挥了挥手,用英语问:“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权至龙以为是韩国人下意识想躲,但南允知已经礼貌地用英语开口回应:“韩国。”
“我们是中国来的。”女人热情地说,“跟团旅游,这天气太糟糕了,什么都看不见。”
男人在旁边附和:“是啊,导游说今天所有户外项目都取消了,只能随便转转。”
权至龙礼貌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帽子压得很低,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女人看了看他们,忽然笑了:“你们是来度蜜月的吧?年轻人就是好,这么冷的天还出来看风景。”
南允知愣了一下,想解释什么,但权至龙已经抢先开口:“是的,蜜月旅行。”
他说这话时,手自然地揽住了南允知的腰,南允知抬起头看他,他的眼睛在口罩上方弯成好看的弧度,于是她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揽着。
女人看着他们,笑得眼睛更弯了:“真好啊,年轻就是好,我们当年结婚的时候,连蜜月都没度,现在补一个,这都结婚二十五年了。”
男人在旁边点头:“她一直说想来冰岛看极光,我就带她来了,结果这天气……”
“没关系。”女人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能和你一起出来就行。”
权至龙看着那对夫妻,忽然有些触动。他低下头,在南允知耳边轻声说:“我们以后也要这样。”
“什么样?”
“结婚二十五年了还一起出来旅行。”他说,“就像他们一样。”
南允知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那对夫妻聊了几句就离开了,大概是要赶回大巴上。南允知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忽然开口:
“龙。”
“嗯?”
“二十五年后,”她顿了顿,“你真的愿意吗?”
权至龙愣了一下,随即把她拉进怀里:“愿意,当然愿意,每年都来,来很多很多年。”
她靠在他怀里没说话,但他能感觉到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回到车上时,雨又大了起来,权至龙发动车子,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半,天已经快黑了。
“回去吧?”他问。
南允知点了点头。
回到车上的时候,两个人都冻得够呛。权至龙把暖气开到最大,又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她脖子上。
“冷吗?”他问,握住她的手搓了搓,她的手很凉,在他的掌心里慢慢回暖。
“还好。”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脸也被冻红了,鼻尖红红的,看起来有点狼狈,但眼睛还是亮亮的。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你也冷。”她说。
“我不冷。”他笑着,“我皮厚。”
南允知看着他,接着把他的手也握在自己手里,放在暖气口一起吹。
权至龙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走吧。”他说,“回去的路还长。”
车子驶上回程的路,天已经完全黑了,雨夹雪又下了起来,打在挡风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响,权至龙握着方向盘,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
南允知靠在副驾驶上,时刻专注看着窗外模糊的夜色,路灯很少,只能看见车灯照亮的一小片路面和被雨水打湿的荒原。
“累吗?”她问,“要不我来开?”
“不用,我还好。”他说,“你呢?”
“不累。”
车子又开了一段,权至龙忽然皱了皱眉。他看了一眼导航,又看了一眼窗外。
“这条路……”他的声音有些迟疑,“好像不太对。”
南允知坐直了身体看向窗外,确实,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簸,两边的荒原已经完全被黑暗吞没,什么都看不见。
“导航说这条路也能回去。”权至龙说,“但好像是条小路。”
话音刚落,车子忽然颠簸了一下,权至龙立刻踩下刹车,但已经来不及了,车头猛地一沉,整个车身倾斜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怎么了?”南允知问。
权至龙没有回答,只是皱着眉下车查看,冷风带着冰雪的凛冽灌进来,南允知也跟着下车走到他身边。
车子的右前轮陷进了一个坑里,坑里积满了冰水和泥泞,轮胎在坑里打滑,完全使不上力。
权至龙蹲在坑边看了看,脸色有些难看。
“麻烦了。”他低声说。
南允知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个坑,风很大,很冷,雨夹雪打在身上,很快就浸透了衣服,但她没有慌,只是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着那个坑。
“有千斤顶吗?”她问。
权至龙点了点头:“有,在后备箱。”
两个人一起把千斤顶拿出来,又找了几块石头垫在轮胎下面,权至龙趴在地上操作千斤顶,南允知在旁边打着手电筒,替他挡着风。
风越来越大,雪也越来越密,权至龙的手冻得通红,但还是坚持着,南允知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感觉比冰雪更刺的痛。
“龙。”她轻声叫他。
“嗯?”他的声音从车底传来,闷闷的。
“让我来吧,你的手……”
“不用。”他说,“马上就好。”
话音刚落,千斤顶忽然滑了一下,他整个人往前一冲,手肘磕在石头上,他闷哼一声,但没有喊疼,只是继续操作。
南允知立刻蹲下来扶住他的手臂。
“让我看看。”她的声音因担忧而有些急切。
权至龙看着她,此时她的眼睛里面写满了担忧与心疼,他犹豫一下,把手臂伸给她,南允知轻轻握住他的手臂,再慢慢卷起他的袖子,看见他的手肘擦破了一大块皮,鲜血混着泥水渗出来,在风雪里显得格外刺眼。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
“疼吗?”她问,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不疼。”他下意识地说,“别担心,允知只是小伤……”
“疼吗?”她又问了一遍,固执地等着他真正的回答。
权至龙看着她,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当然疼,那一下磕得太重,手肘像是被什么东西砸碎了,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不想让她担心,不想让她露出这种表情。
“有一点。”他最终还是说了实话,声音放得很轻,“但真的没事,允知,你别担心。”
南允知垂下眼轻轻地吹了吹他的伤口,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小心地擦去伤口周围的血迹,然后她把自己的手绢拿出来轻轻包扎在他的伤口上。
“别动。”她的声音很轻,“马上就好。”
她包扎得很仔细,动作很轻,像是对待什么无比珍贵的东西,权至龙看着她低垂眉眼认真专注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风很大,很冷,雪打在两个人身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但他就那样看着她给他包扎伤口。
“好了。”她抬起头,“先这样,回去再好好处理。”
权至龙看着她,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在风雪里显得格外温暖。
“允知。”他说。
“嗯?”
“谢谢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垂下眼,抿紧唇压下心里那股心疼的情绪,轻轻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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