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粟久不见元黎回头,乍一听她跟什么人聊了起来,本就疑窦丛生。
走到门边一看,更是惊疑不定,嚷道,“至心!”
天女们将人质押解着,在进退间犹豫,老和尚已经朝着元黎打了个手势,收拾好铁锹竹筐,这就跨过金门,进到了道场。
两个人质犹如见到了亲生父母,痛哭流涕道,“上师!方丈!我们差点死了!”
平云踢了他们一脚,一个人不慎咬到舌头,发出些模糊不清的呓语。
在混乱的呓语和求救间,老和尚只是皱了皱眉头,连面色都没怎么变化。对于出逃而来,现下戒备不已的天女,他也只是草草看了两眼,就转头与元黎对话。
“我果真没有看错,你灵性天成,原本不当是我教化的对象。但我实在不舍,便邀你进入此间,想不到你竟能打破画中的桎梏。”
元黎一时摸不清对方到底是为了什么,在脑海中猛戳系统。
系统似乎想要回答,挣扎许久,最终只发出了【滋滋滋】的电流声,看来在另一个空间里是指望不上了。
天女们逐渐退到道场边缘,被拖着的人质持续叫嚷着。
老和尚烦闷地朝他俩看了一眼,飞速抬手,两个老僧竟然像捂住嘴一样,发不出一个音。
他像是一个给外客介绍自己家的导游,随手处置了两个出丑的奴仆或是家畜,念叨道,“我虽能掌控一个世界,总有不足,叫你见笑了。”
元黎警惕,“你究竟想做什么?”
老和尚忽然笑了起来,笑得极其真诚,几乎让人忽略他的年纪。
“我从小立志,普度众生,幸得佛祖眷顾,让我机缘建立一个佛国,这便是我此生唯一所求。”
“道友也结交了不少禅宗好友,何不皈依我佛,帮我完成这一宏愿?”他定定地望向元黎,仿佛元黎是他未来事业的中流砥柱,“待到我圆寂,这里所有,都是道友的。”
……元黎不知道说什么。这老头是真的相信自己那一套东西,真诚到极致,竟有些虚伪。
“你叫至心?”
老和尚和蔼地打了个玄机,“不必强求名号,或许道友在外面见到的我非我呢?”
什么鬼东西。
“那你的佛国,就是从上到下,四面贯通,实际上是一个圆?”
“空间受制罢了,况且道友不觉得,生既是死,里便是外,恰合佛法真意吗?”老和尚笑意盈盈,辩驳道,“道友不必激怒我,我心中自有天地。这些天女,比丘,不过是画中虚妄而已,切莫陷入迷障无法自拔。”
“那这个人是什么?”元黎一伸手,指向了老和尚身后的一人。
老和尚茫然地回头,发现他身后站了几个比丘。
元黎手指的,正是禅院老僧派上来报信的青年和尚。
金粟瞧着他眼熟,爬山到半途中想起来,这是个下界人,正是他害的她们的姐妹至今被关押在牢狱里。
老和尚转向这个青年和尚。
对方在老和尚鼓励的目光下走了出来,双手合十,揖了一礼,有条有理说道,“小僧曾经犯错,自当领受责罚,现已改过自新皈依我佛门下,自然是寺中弟子。”
老和尚拍拍他的肩,赞道,“佛国空有天女比丘不够,需要教化的,正是这种僧人。”
平云原本还胆战心惊地打量着场中情势,见青年和尚振振有词,顿时怒火中烧。
她一脚踩在两僧身上,叱道,“责罚个屁,我妹妹至今还关着。你倒好,摘出来一身轻松了是吧!”
老和尚又皱了皱眉头,不赞同地望着她,似是在斥责平云言辞粗鲁,跌了天女的份。
所幸旁边有个极好的参照物。
老和尚看着面无表情的青年人,对着元黎自卖自夸道,“你瞧,禅心坚毅,无可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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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老和尚叫青年和尚出来,原是想给元黎展示他门下的传教之功,激她一激。他朝着元黎看去,期待她的动容。
怎料元黎一脸“好无聊这个人是不是脑子有病”地站着,一步也不曾挪动。
而另一头有人却坐不住了。
平云收回捆在人质身上的臂钏,直勾勾向青年和尚掠去。那和尚躲闪不及,一张俏脸被刺出一道血痕,连连退了两步,离老和尚远了些。
这便给了平云机会。
她直径纵剑,再次朝着青年杀去。借着她被关的姐妹当踏脚石,顺着往至心的圣堂爬是吧,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青年和尚急速后退,差点跌倒在地。
老和尚刚赞扬了对方,万不能让青年出事。
电光火石间,众人还来不及反应,只见老和尚隔空轻轻一挥手,既无风也无浪,只出现了一片淡淡的云。
但平云就是遇到了巨大的阻力,连带着众天女被推出去几丈远。
至心,或者说镜心和尚,是个走一步也要看十步的人。
他素来小心谨慎,平日里行事就是如此,画壁时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自创造壁画以来,至心前前后后已经拉入十几二十个外界来客。
有的是无心之失,不小心误触壁画,掉进来的。
这并不是至心的目标。
运气好,譬如那些跌进来就昏倒在地,什么都没见到的人,至心抬抬手把他们拉出来,将人拍醒,贴心点还给送去医馆。
运气差的,就只能留下当个和尚,虽然这并不是他所求。
有的人则是好奇,天生就想撞个南墙。更甚者被壁画天女迷了眼,一刻也离不得。
至心自觉对他们负有一种责任感。
这都是人性的弱点,是业障,以至心的想法,他从生到死,都视普度众生为己任,心念不定的人,自然该来到画中,受佛法教诲。
于是他时时关注,不得放松,度化一些人帮他实现佛国理想。元黎无意间就成了这个目标。
在高度精神紧张的状态下,老和尚面对天女的叛逃,面上毫无惧色。
他早有准备。
只是见到元黎立即飞身挡在众天女面前,至心不禁有些失望,劝道,“道友,你非要这般执迷不悟吗?”
回答他的是天女的弓箭和火炮。
至心叹了又叹,双手合十,唤出一座云台,他稳坐其上,身后几个比丘也被囊括在内。
云台升起,越升越高,中间都是缥缈的云雾,隐隐透着金光,又因为虚无实体,无法为任何武器所伤。
那些金色的箭头和炸开的烟花,穿过云台下方,最终坠入云海,不见踪迹。
元黎仰着脑袋,眺望着高台,感觉自己的颈椎病都被治好了。
……就跟狄仁杰通天帝国似的。
至心垂目看向道场边的众天女。
元黎这才发现,至心眼梢上翘,俨然一副佛陀之相。这很是不对劲,外面那个精舍的和尚还是三角眼呢!
至心扬声给天女下判决,“诸天女离经叛道,吾便只能贬谪你等,重建一方仙境。”
这人不知给自己开了什么Buff ,说话跟打雷似的,甚至还有几分回响。
他仗着声音大,又对元黎说,“便让你看看我的佛国。以正尔之心。”
至心念了一句长长的佛偈,左边金门里的不断泛出云彩,云上是数以百计的金甲卫士,个个手执重锤,整齐待命。
元黎经过的大殿中,躲藏的所有比丘都走了出来。他们在山上席地而坐,密密麻麻,齐声念起经咒。
整座山就是一间佛寺。
自下而上,虔诚的比丘,威猛的战士,更有云端的佛陀。
仿佛形成了一方真正的西天小世界。
但元黎总觉得好眼熟,到底是什么呢……
天女纷纷祭出武器,见元黎神思恍惚,不由得唤她。
“道长,不要被这妖僧迷惑了,出境的门恐怕就在他身上!”
啊,妖僧……
元黎脑海里闪过空明和他的两条小蛇。
她错了,她大错特错,这(粗口)才是法海啊!
金甲卫士从功德堂里飞出来。
在此之前,他们都是寄身在小像之中,此时堂内还有源源不断的卫士。这些人都是至心塑造的,就像金甲神人,他给了对方战力,却没有给他们相应的头脑,既对外界缺乏感知,也难于动用计策谋略。
总之就是纯纯的工具人。
金粟和平云率领天女与工具人开战。
一人手持软剑,一步一个小喽啰,一人臂张弩几箭连发,射中一串甲兵。肃穆的道场变成了阵地中心,到处都是兵刃相接,充斥着各种火光和爆炸声。
不知是不是卫士们刚刚化形的缘故,重伤到底后,又像一阵青烟回归功德堂中,留下一件破损的铠甲。
于是这些铠甲在战场中很快堆得到处都是,天女踩着这些铠甲又向着下一个,或者下一群卫士奔去。
对战中受伤的天女撤回来让司药紧急包扎,一旁的小倩拿着毫锥笔对她们的武器进行修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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