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感到自己在下坠，她被人放在了那个编织袋里，冰冷的海水透过缝隙渗进到袋子里, 放在她身边, 用来增加重量的石头让她喘不过气。
她想要挣扎，想要从这个地方逃出去, 但从身上传来的疼痛又让她完全没有力气挣扎，她只是整大嘴巴痛苦地蜷缩在这里, 然后——她醒来了。
安妮睁开眼睛, 她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盖在自己身上的毯子，在过了很久之后才冷静下来, 从沙发上坐起来看向四周。
现在酒吧没什么人, 酒保站在吧台后, 他看到她醒来后翻了个白眼，说如果你要是再不醒我就要把你扔出去了。
这让安妮下意识地对他笑了笑。今天晚上她因为思考布鲁西的事情一不注意多喝了几杯，再加上这段时间因为那些奇怪的梦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于是就这样在酒精加上困倦疲惫的双重驱使下，她一不小心在酒吧睡了过去，直到现在才醒来。
她虚弱地张开嘴，在过了好一会才用沙哑的声音问道：“现在几点了？”
酒保听到她的话抬起头看了眼时钟，“四点。”他回答，说完后他又用好奇的眼神看向安妮，问：“所以你到底做了什么梦？刚刚你一起大喊救救我，如果不是隔音好，我真的怀疑警察都要找上门来了。”
“我不记得了。”安妮摇摇头低声回答，她垂下眼看着自己还在颤抖的双手，刚刚梦里的事情她现在已经完全忘记了，唯一记得的，就只有那种仿佛溺水的痛苦。
“你知道过去几个月我到底干了什么吗？”安妮突然问，她抬起头看向酒保，虽然她已经不记得梦的内容，但直觉告诉她，那肯定和她所遗忘的那几个月有关，或者该说现在她生活中所发生的所有奇怪的事情都和那几个月有关，不管是布鲁西，还是那些梦。
但酒保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我不是都已经告诉过你我不知道了吗，”他撇撇嘴，在看到安妮可怜的样子后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说，“好吧好吧，我曾经跟我说过你想要建立一个组织的事情。”
“组织？”安妮听到酒保的话愣了愣，她之前从来没有听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情，“什么时候？”她问。
“好像是——哦，对，你从纽约回来后不久。”酒保回答，“你问我和马龙要不要加入你的组织，不过我们都拒绝了。”
“为什么？”安妮问。
“不为什么，不想而已。”酒保说，他擦干净最后一个杯子，然后从吧台后面走出来给安妮递了杯水。
安妮接过杯子，她没有喝，而是抿着嘴一直看着杯子里的水，原本平静的水面在他们的动作下泛起了涟漪，就像……就像什么，安妮突然顿住了，她想起了那个被扔下水的编织袋，还有站在码头边上的自己。
“我……”她呆滞地张了张嘴，不知道那个突然出现在自己脑子里的画面到底是梦还是曾经发生过的事——以前为了赚钱交房租，她干过很多毁尸灭迹的事情——又或者，她真的曾被人装进编织袋里扔下水。
“别我我我了，我搞不懂你为什么这么在意那几个月的事情，”酒保叹了口气说，他无奈地看着安妮，她看上去是那么的痛苦和茫然。
即使所有的一切已经忘记，她又重新变回了曾经那个只需要为生存而烦恼的底层小人物，npc，但那些她不应该知晓的事情依旧困扰着她，“就这么忘记不好吗？”他低声说道。
“什么？”安妮问，她抬起头疑惑地看着酒保，他低着头，让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不过很快他就对她笑了笑，说：“不，没什么。”然后他就开始下逐客令，让安妮赶快走，他要关店下班回家了。
安妮看到他这样也只是将自己的疑问混着刚刚酒保递给自己的水咽下去，从酒吧离开。她走在小巷里，街上没什么人，只有零星几家快餐店开着，店员打着哈欠趴在柜台上，等着换班。
安妮看了几眼，如果是以前，她或许会进去买份早餐来安抚一下自己的胃——每次熬夜工作后来份美味的早餐总是能最大程度地消除她的疲惫——但是昨晚摄入的廉价酒精让她没吐出来就不错了，更别提吃什么，她现在一看到食物就反胃。
再说了，比起快餐店，她还有个更重要的地方要去看看，那就是——码头。根据警方那边说，当时发现人拨打911后他们就紧急赶到了现场，但并没有发现任何打斗的痕迹，只看到安妮一个人趴下地上。她身上的血在后来也被证实是在帮助那些被炸弹波及到的人时沾到的血。他们找到了那时的监控视频。
这让安妮感到疑惑，她了解自己，如果不是什么特殊情况她是绝对不可能去趟这趟浑水的，她从来就不是个好人，更没有什么能力去帮助别人。大多数她连自保都做不到，更别说冒着被炸死的危险（他们谁都不能肯定在那个地方还有没有小丑安装的其他炸弹）去帮助那些她根本就不认识的陌生人。
但是在监控里，她看到自己拿着那个破旧的医疗箱冲进废墟里，她的样子看上去是那么的愤怒且无所畏惧，就像是没有什么能够吓到她，也没有什么能让她感到害怕，就算是爆炸也不能。
那让安妮瞪大眼睛，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能这样，在过去二十多年的日子里，她从来都是谨慎，胆小，小心翼翼的，毕竟只有这样她才能让自己活下来，也只有活下来，她才能去找凯丽的父母，去履行她们之间约定。
但是她想起监控里的自己，她看上去是那样的陌生，就和那个突然出现在她脑子里画面中那个自己一样。她站在梦里她站在位置上，现在早上四点，天还没有完全亮，只有一点亮光从天边显现出来，让海面显得是那样的平静。
安妮蹲在旁边，她伸出手触摸着海水，黑乎乎的海面在她的动作下泛起涟漪，就像她被扔下去时那样。安妮想。
她沉默地看着扩散的波纹，即使是现在，她真的来到了梦里的这个码头，亲眼看到了这一切，她也不知道那个梦到底是真是假，对于失忆的那几个月的事情也没有任何头绪，但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她需要联系布鲁西。
这个想法并不突然，从布鲁西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说要收养她时安妮就意识到了不对，毕竟要知道她可不是什么流浪猫流浪狗，她是个人，一个不管是外表，还是基因都是非常纯正的地球人的人类。
没有人会突然决定收养一个路边遇到的孩子，就像没有人会在酒吧里点牛奶一样，除非他早就知道那间酒吧提供牛奶，就像布鲁西，或者更准确的说，可能是他的姘头，蝙蝠侠其实早就知道她一样。
第44章
◎尸体◎
去到韦恩庄园这件事比安妮想得更简单, 几乎是在她打电话后没多长时间一位穿着西装的老人就敲响了她的门。
他站在门口，在看到安妮时对她笑了笑，说：“你好, 安妮小姐, 我是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韦恩庄园的管家，我们之前通过电话的。”
在从码头回到公寓后没多久安妮就拨打了布鲁西留给自己的号码, 但出乎意料的是, 接电话的人并不是布鲁西或者蝙蝠侠，而是一位很和善的老人。
他在听到安妮的名字和想要和布鲁西聊聊的想法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 只是温和的告诉她昨天布鲁斯老爷回来后就将关于她的事情都告诉给了他，如果她愿意的话，可以直接去到韦恩庄园, 他会派车过去接他的。
这话让安妮犹豫的一下，她不知道蝙蝠侠在搞什么鬼，不管怎么看她都是一个很普通的哥谭市民，不过出于好奇——说真的那些梦已经快要把她逼疯了, 她急需知道自己过去几个月到底干了什么——她最后还是选择的答应。
“你好, 潘尼沃斯先生。”安妮低声说，她有些拘谨地看着阿尔弗雷德。在这之前她可从来没有这位管家先生会亲自来。
她知道这位老人对于布鲁西的重要性, 在韦恩夫妇死后他就一直照顾着他，在布鲁西离开哥谭的那段时间他也一直待在韦恩庄园, 帮他处理韦恩集团的事情。
当时哥谭日报还猜测过他其实是想要从布鲁西手里抢走他的股份, 获得对韦恩集团的控制权，不过这些谣言在布鲁西回来后很快就不攻自破。
他从潘尼沃斯手上接过了他父母留给他的那些股份（遗嘱规定在布鲁西成年之前, 那些股份, 财产都会交给潘尼沃斯打理）, 以一种玩世不恭的态度，硬生生将韦恩从全美第七的位置变成了前三。
不好大多数人很少会注意到这一点，比起关注布鲁西的能力，他们还是更愿意将视线放在他所干的那些荒唐事上，毕竟大部分人比起观看财经频道，还是更喜欢聊点八卦。
安妮曾经也是那群人中的一员，她很喜欢打听各种八卦，这不仅是出于人类仿佛已经磕进DNA里对吃瓜的热爱，还是因为这在某种程度上算是她谋生的方法。
作为一个没有靠山，没有能力的底层小人物，她只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让自己能够掌握各种八卦，哦不，是情报，以便能够从那些外乡人手里换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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