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炼狱杏寿郎刚刚完成了斩鬼的任务,相互搀扶着,想要在风雪肆虐的山林中寻找一个可以歇脚的地方。
“那一次你受了很重的伤。”
——主要是为了掩护我。
“那天的风雪很大,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可以休息的山洞。你一进去就筋疲力尽地倒下了。”
——不如说,以炼狱杏寿郎当时的伤势,能坚持那么久才倒下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而我看着你,忽然意识到了,这是杀死你的最好机会。”
鎹鸦因为风雪与他们失散,而那只鬼又有着非常难对付的血鬼术,就算是炼狱,死在它手中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再说,他已经受了这么重的伤,只要她稍微再施加一点力,他就会自然而然地死掉。
她很会把握这一点。整个鬼杀队里,都没有人会比她更清楚怎么做才能让伤口不被外人发现,怎么在看不到的地方制造让人难以忍受、甚至会失去生命的伤口……
她太清楚这些事情了。
所以……
“那天晚上,只要我想,我就能轻而易举地杀掉你,炼狱杏寿郎。”
水桥怜衣微微地笑着,这样对自己的丈夫说。
事实上,她真的很想杀死他。
无比强烈地,想要杀死他。
“不如说,我真的差一点就杀死你了。”
她动了动手指,慢慢抬起手来,像是那天夜里一样,缓缓地让十指环住炼狱杏寿郎的颈项,一点一点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让指尖陷入温热的皮肉,让指骨接触到跳动的血管,让指节扼住结实的骨骼还有气管……
然后,骤然松开了手。
“就像这样。”她说,“我在那时候忽然意识到了。”
——只要杀掉这个人,一切就都结束了。
“只要杀掉你,一切就都结束了。”
她又能回到那片包裹着她的,温暖而又黏稠的黑暗之中。
不会再有人对她伸出手,不会再有人每次见到她都同她从“早上好”说到“晚上好”,不会再有人一直一直同她说话,就算没有回应也好,不会再有人那么理所当然地对她说“喜欢”,说想要和她一直待在一起……
全部,都会就这样结束。
如同太阳一样照亮了她的黑暗,也如太阳一样灼伤了她的人,只要杀掉了,就会从她眼前消失。
再也不会同她说话,再也不会对她笑。
那让她感到痛苦和烦躁的一切,都会就这么彻底消失。
——因为死去的人不会再回来。
“然后,我就觉得……好没意思啊。”
太没意思了。
她想。
所以,算了吧。
她对自己说。
——杀掉这个人,一切就都结束了。
——所以,算了吧。
“我想,至少要让你知道这个。”
她的目光飘向屋外的雪景,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
既然眼前的人已经和自己结为夫妇,今后也会永远在一起,那么,至少,她应该让他知道这个——
“嗯!我全部都知道!”
炼狱杏寿郎很是直率地说。
水桥怜衣猛地扭过脸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炼狱杏寿郎依旧微笑着,金红的眼睛依旧如火焰一般明亮,没有一丝暗淡。
他说:“怜衣有好几次都差一点就要真的杀了我这种事,我当然是知道的!”
水桥怜衣的脸在这一瞬间扭曲了一下,露出见鬼似的表情。
“怜衣的杀意还是很好分辨的。”他歪了歪头,金红的眼睛依旧看着她的脸,“你真心想杀人的时候,会很专注地盯着对方的要害,怎么说呢,那种针刺一样的感觉还是很明显的!我有好几次都想要还击了,还好克制住了!”
水桥怜衣哽住了:“不是,你有病吧?!”
“嗯!或许是这样吧!”
炼狱杏寿郎不在意地笑着。随后向前一步,将试图挣扎的妻子抱进怀里,全力地拥抱了对方。炎之呼吸使用者比常人更高的体温包裹住她,让水桥怜衣一下子就停止了挣扎。
炼狱侧过脸,用脸颊摩挲了一下水桥怜衣的鬓发,唇边依然挂着平日那种明朗而无所畏惧的笑。
“但是,怜衣每次都没有真的杀了我,不是吗?”他说,“那样就足够了。”
——水桥怜衣如果真心拒绝他的话,一定会杀了他。
炼狱杏寿郎比谁都要确信这一点。
“你是爱着我的。”他用很笃定的语气说,“我想,就算到死去的那一刻为止,怜衣也不会承认这件事吧。”
但是,没关系。
炼狱杏寿郎并不在意。
“真正重要的不是言语,而是行动与真心。”
炼狱杏寿郎环抱着她,这样对她说了。
“我已经感受到怜衣的真心了。同时,不管要我说多少次,要怎么传达都好——我会爱着你,永远爱着你。”
就算水桥怜衣永远不会有言语上的回应也没有关系。
炼狱杏寿郎非常了解这个人,甚至,可能比她自己还要了解她。
那个字(爱)对于她来说太过强烈,仅仅只是说出口都会摧毁她,所以她绝对无法承认,也绝对不会将那个字(爱)说出口。
但是,没有关系。
“我已经很幸福了。”炼狱杏寿郎这样说,而后,在雪光与天光中,微微垂下眉尾,露出一个非常符合他年纪的、有点不好意思的笑。
——能够爱人与被爱,非常幸福。
——能够给予他人,同时从他人那里得到,这是多么幸运的事。
“——能够生存在这个世界上,能够与你相遇,我真的,非常幸福。”
像是太阳一样的男人,带着有点羞赧、更多的是骄傲的笑容,这样直率而真诚地对她说道。
——我一直想要让你知道的,就是这样的事。
水桥怜衣沉默着,然后,无声地回抱住炼狱杏寿郎。
“……啊,我知道。”
她只是这样说。
天光明媚,雪光清明,紫藤花的香味在雪中烂漫得宛如初春的朝霞……放眼望去,梅花已经开满了山岚。
而相爱的人们于此相拥,约定了永远的爱。
即使到死去的那一刻,交握的双手也绝对不会分开。
春天的气息,已经在冬雪下醒来了。
——【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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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结局致敬奈须蘑菇的《月之珊瑚》。
光る海。謳う珊瑚。
——今も、貴方に恋をしている。
“大海放光,珊瑚轻唱,我现在——依然爱着你。”
第64章
【番外】:筑沙为家
高柳太太第一次见到传闻中嫁进炼狱家的新娘, 已经是新年三个月后的事了。
在左邻右舍的传闻中,炼狱家一直是一个有点神秘色彩的家庭。这个家族从战国时起似乎就是武士之家,到这一任家主槙寿郎先生这里似乎已经是二十多代了, 怎么都称得上一句“历史悠久”。不过让人意外的是, 这个家族似乎对于功名利禄没有什么追求,并没有出过什么能在历史上留下不朽声名的大人物。到了炼狱槙寿郎这一代,更是在妻子病逝之后一蹶不振, 变成了一个整日醉醺醺的酒鬼。
高柳太太还记得那位夫人,瑠火, 是一个有着和她的名字非常相称的红色眼睛的美人, 性格相当坚毅,就算是病中也不带一点颓色, 目光如炬, 和她对视的人都能感觉到那种慑人的魄力, 就连找茬的小混混也会在她的目光下败退……就是那样一位,让旁人都为她的英年早逝而感到叹惋的女性。
而瑠火夫人留下的两个儿子中,最与她相像的就是炼狱杏寿郎。说实话,那真的是一个很了不起的青年, 凡是认识他的人提起他时没有不交口称赞的。
在母亲早逝、父亲酗酒的时候, 那孩子年纪轻轻就支撑起了门楣, 偶尔路过炼狱家还能看到他在教自己弟弟练剑,不论酷暑寒冬都没有一刻懈怠。最重要的是,他还有着非常难得的好脾性和热心肠,不管有谁需要帮忙, 只要他碰上了都一定会帮。虽然那对总是不会眨动似的大眼睛有点吓人,但谁也不能否认他的确是一个英俊的青年。
可以的话,高柳太太很希望他能做自己的女婿,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她这么说了以后丈夫连连摇头,极力反对就是了。
高柳太太是外嫁到这里来的,不是很清楚炼狱家的事。她不太明白炼狱杏寿郎究竟在做什么工作,总是早出晚归,有时还会整日整日的不在家——说实话,这也是她犹豫要不要把女儿嫁给他的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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