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童磨下意识捂住自己喷血的眼睛,手掌同样盖住嘴上再度撕裂开的伤口。
“……为什么?”
不只是蝴蝶忍在他身上落下的伤口,更早以前的、某个人所留下的伤口,也在这里同时迸裂开来。
——不应该啊。
他想。
——毒的话,他应该已经全部分解掉了才对。
蝴蝶忍不再停步,不再保留余力,伴随着燃烧到全身的烈焰般的痛楚,她猛地向前迈步。
——蜈蚣之舞·百足蛇腹!
攻击从四面八方袭来,无论童磨如何想要闪躲,都无法躲避。
捕捉不到,攻击不到。最糟糕的是——他无法使用血鬼术了。
在蝴蝶忍攻击的同时,他的内部也在向他发起攻击。鬼的血液与不明的血液厮杀在一起,他能感觉到体内无惨大人的细胞正在惨叫着死去,更多更多的东西涌了上来,一瞬间就从内部完全侵蚀了他的骨与血。死者留下的怨念有如沸腾的岩浆,一瞬间就从体内将他完全烧穿。
无法再生。无法吞噬。无法使用血鬼术。
而在这时,锋利的刀光已经刺到了他的眼前。
虫柱原本就是所有柱之中速度最快的那一个,在他被腐蚀到这种地步的时候,就连娇小的蝴蝶忍,也如此轻而易举地斩断了他的脖子。
鲜血高高泼起的时候,童磨看到了自己倒下的躯体。
——结束了呢。
他想。
‘不,应该说是——落幕了吧?’
童磨在心里冷静地下了判断。
在这种时候,心里浮现出来的,居然是身着黑底红梅羽织的女子临死时的脸。
她实在是有一张与白雪、与红梅、与漆黑的怨与鲜红的死,都非常相衬的脸。那张染血的脸上,到死都带着某种凄烈的笑意。
她没有害怕,没有眼泪,直到死去的那一刻,都带着怨念深重、执着而笃定的笑意,死死地看着他。
没有感情的恶鬼当然无法理解那个眼神的意思,但是这一刻的童磨,忽然就理解了。
——那是相信着一定会有谁来和她一起送自己下地狱的眼神。
‘原来如此,连自·己·的·死也好好地利用了吗……’
童磨忽然明白了那个人的感情。
‘因为自己做不到,所以就先做到所有可以做到的事,剩下的全部交给同伴了——的确是我不会理解,也不会想到的感情呢。’
恐怕,那个人的血从一开始就不是“毒”,而是别的什么东西。毒只是侵蚀时的副产物罢了。他分解掉了那些副产物,但是真正的“王牌”(什么东西),却在他的体内蛰伏起来了。
直到这个时候,直到可靠的同伴终于到来了,那些遗留在他体内的血,才再一次活跃起来,发挥了其真正的作用。
如果提前发现的话,以上弦之鬼的能力,大概会有办法分解掉吧——不,时至今日,可能在他无知无觉的时候,遗留的血已经不知道死去多少了。但是,始终有残留下来的部分,如同死者的怨念,永远都不会真正地消失。
所以,现在,他大概要死在这里了。
——真是没有办法。
童磨想。
——我好像没有办法,变成这样的生物呢。
头颅落地,化作灰烬,他看着落在地上,抓着什么东西正在哭泣的蝴蝶忍,忍不住这样想。
——那样强烈的感情,到了最后也与我无关。
——我无法得到。也无法变成那样。
——真没办法啊。
最后的灰烬消失,童磨就此失去了意识。
〈六〉
蝴蝶忍看到了绿色的光流。
星星点点的光芒,从血泊之中升起,从她的伤口之中升起,也从残留在她小小手掌上的鲜血之中升起……它们没入她的身体,修复着那些被破坏的血肉与肌理。
就像是某种温暖的火光,星星点点,闪闪发光,一点一点抚平了那些痛楚,也抚去了她的眼泪。
浸透了鲜血的梅花开始凋零,逐一地从蝴蝶忍的身上退去。她能感觉到,她的身体里,水桥的血正在死去,死者留下的最后的遗物(诅咒)正在离开她。
随着最后的宿主死去,水桥的鲜血流尽,菌群也即将消失。
但是,在菌群消失之前,它们用最后的力量抚平了她的伤口——就像是想要代替已经无法得救的某个人一样。
“怎么样,忍果然做得很好吧?”
一双手扶在她的肩上,蝴蝶忍听到了姐姐带着笑的,温柔的声音。
然后,她的眼前,出现了黑底红梅的羽织的衣摆。
眼泪在这一刻,如此突然地再度涌了出来。
“嗯……”
蝴蝶忍听见了叹气的声音,随后,水桥怜衣垂下双手,轻轻拥抱了她。
“虽然很乱来……”水桥怜衣叹着气,慢慢加大了拥抱的力度,“但是,做得很好,忍小姐。”
蝴蝶忍开始哭泣。
她想说对不起,想说很抱歉我没有在那里。但她什么也无法说出口,只有眼泪和无法克制的呜咽,冲破一切克制,从她的体内汹涌而出。
“没什么需要道歉的。”水桥怜衣轻轻拭去了她的眼泪,笨拙地组织着语言,“而且,我很高兴,小忍不在那里……大家都不在那里。”
——那里只有我一个人,我真的很高兴。
“今后,没问题吧?”她轻轻握住蝴蝶忍的手,像小孩子一样摇了摇,“忍会……好好活下去吧?”
蝴蝶忍想说自己放弃自己生命的笨蛋没资格对我说这种话,想说既然这样的话就不要死啊,想说不要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你知道我们到底在什么地方吗……但她到了最后,只是加重了握住水桥怜衣双手的力道。
“嗯。”她说,“会活得漂漂亮亮给你看的。”
水桥怜衣微笑起来。在绿色的光流之中,有一点不太像她地微笑起来。
红色的梅花尽数凋谢了,水桥怜衣也终于松开了双手,虽然很留恋,虽然很不舍,但是已经到了必须离开的时候。
“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她很认真地对蝴蝶忍说,带着有点不好意思似的笑,“再见了,忍。”
蝴蝶忍擦去了自己的眼泪,抬起头来,对着死去的朋友露出了最好看的微笑。
“我也是。”她说,“谢谢你,还有……再见了,怜衣。”
水桥怜衣微笑着冲她挥了挥手,转身走向了明媚的光芒之中。
披着火焰纹样羽织的青年正等在那里,似乎是觉察到蝴蝶忍的视线,他笑着冲她挥了挥手,然后牵起水桥怜衣的手,两人并肩走进无尽的光芒之中。
〈八〉
“师父……师父……师父!”
唤醒蝴蝶忍的是香奈乎的呼喊,她刚一睁开眼,就对上了妹妹哭泣的脸。
“太好了……您醒过来了……”
正在为她包扎的少女哽咽着说。看着这样的妹妹,蝴蝶忍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那个在姐姐的葬礼上憋到浑身僵硬、不住颤抖也无法哭出来的孩子,现在已经能够这样直白地、好好地表达自己了啊。
“……我回来了,香奈乎。”
她这样说着,感觉到自己全身上下的伤口已经止好血了,也完成了初步的愈合。
临走前还送了她这样的礼物吗……
蝴蝶忍想,还真有水桥怜衣的风格。想到这里,她几乎要苦笑了。
“嗯……嗯!”少女竭力忍住眼泪,对她露出大大的笑容,“欢迎回来……忍姐姐。”
〈九〉
“看吧,都会没事的。”
仿佛又听到了姐姐的声音,看到了花一样的微笑。
蝴蝶忍想,是啊,香奈惠姐姐。
都会没事的。
所以,请放心吧。
我已经没事了。真的。
——番外·Nevermore【完】——
-----------------------
第34章
【一百零五】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这一次, 灶门炭治郎并没有单纯按字面意思去理解主公大人说的话。
但对水桥怜衣来说,这只让他变得更烦人了。
灶门炭治郎忠实执行了“请和她多说说话”这个任务,每天早上都会元气满满地过来和她打招呼, 说着“怜衣小姐”“怜衣小姐”就在她的病房坐下了, 他还替代小清小澄和小奈穗她们三个,接手她每天的三餐送饭。如果不是水桥怜衣坚定拒绝,这家伙甚至还想扶着她去上厕所。
天啊, 太可怕了,这就是家里有过五个兄弟姐妹的长男吗?炼狱杏寿郎都不这样啊!
水桥怜衣因为伤势太重还需卧床静养, 每天都不得不听炭治郎兴致勃勃和她介绍着每顿饭的菜色, 这小子甚至还会拿着不知道谁送的仙贝一边吃一边和她吧嗒吧嗒说着自己的日常。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