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那个男人似乎并不在意，似乎这个坐姿就是他最平常最舒适的状态。
他的黑发十分凌乱，发梢不自然地翘起，乱得仿佛乌鸦或其他什么鸟类的窝一样。他的皮肤呈现一种不自然的苍白，眼睛周围有着浓重到无法忽略的黑眼圈。
他将大拇指放到嘴角，轻轻地咬着指尖，吮吸着残余的甜味。
若是月在这个阴暗地采光极差的房间里，大概会猜想L到底在思考什么吧。不过这个房间里只有一个人，就是这个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月并不在此处。
他的桌上摊着各类书籍，报纸，期刊，杂志，还有一个半合的，推到一边的电脑。
电脑上插着接线的鼠标，而那鼠标晃晃悠悠地从桌子的边缘挂了下去。可以看出它的所有者是以很急的速度将它推到一边，因此连鼠标都没能很好地放好。
推开的电脑，和差点落地的鼠标，都只是为一本杂志腾出空间。这是一本网球杂志，此时已经翻到了中间的某一页，报道着前不久，取得全日本中学生网球比赛的冠军的采访。
【无论是王者立海大，还是华丽的冰帝，新秀青学，都不是这名少年的对手...他骄傲地说道，玩乐到此为止...】
那是个容貌绮丽的少年。
少年的短发与平常亚裔的黑发不同，越发衬出他的肌肤十分白皙。他的瞳孔呈现琥珀色，即使只是通过图片，却依旧带着一丝通透的明亮与纯真。
照片中的少年虽然带着谦逊的笑容，但是微微上扬的下巴，却显出他是个极其骄傲的孩子。一看，便是过着最顺遂的生活，从来都没有遇到过任何挫折的样子。
“夜神...月...”男人不禁低声呢喃。
他伸手拎起杂志，将这一页提到眼前凑近了细看。他直直地盯着月的脑袋，半晌都没有稍稍移动。
“写作月，读作Raito的月么...”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很柔，语速平稳而缓慢，仿若这个名字在心头上辗转了两三圈，才被他念了出来。
他的嘴角不禁上扬。
第4章 正义
月本以为北村熏将他送到医务室后，便会回去上课。但是北村熏却并没有要立刻离开的样子。
“咳，咳，”医务室的上条医生咳嗽了两声。
她看起来十分年轻，月觉得，这份校医工作，也许是她的第一份工作。
她的头发被染成了流行的亚麻色，底端被烫出微微弯曲的弧度，将小巧的下巴衬托地更加可爱。黑色边框的眼镜给她添加的一份成熟，才让她看起来不是那么像一名大学生。
“没有受伤的同学还是回去上课吧——”女校医这样劝说。
北村熏有些踌躇。
月搞不清楚他是真的想要陪一陪他，还是单纯地不想回去上课。毕竟L可是有十足的本领，让才见他第一面的人，便产生足够的坏印象。
月可没有多余的功夫去猜度少年的心思。他微微抿嘴一笑，为北村君打了个圆场。
“上条老师，能不能让北村君留下来呢，我一个人呆着也有些无聊。”
“哎呀，怎么这么说呢，老师也可以陪着夜神同学的。”上条校医孩子气地回答，“不过只此一次哦。”算是默认了北村熏留下。
北村熏显得很开心，月虽然笑着，却觉得少年人的友情真是黏黏糊糊。
麻烦。
月的扭伤并不严重，完全在他自己的控制范围之内。
不过，虽说在那一瞬间月想到了全部可能，但是，在接住L的那一瞬间的前一刻，他并没有真的意识到，此时的自己比东大时期的自己要纤弱的多。
成年的月的身高接近180，体态匀称，又注重锻炼，在男性中属于格斗力较强的那种，而月早已习惯了自己成年的体型与力量。
月的身高在高中时期长了近十公分，因此此时还只有170左右。
此时少年的纤细些也弱小些的体型，在开始的确给月带来了很强的不适应感。但是月觉得经过假期的运用，自己应该已经习惯了才对。
但是在那L佯装摔倒的电光火石之间，月的确忽略了自己目前体能的弱小。
虽然一边在与北村熏闲聊，月心中却带着无名的怒火。
【虽然临时的反应应该全部没有问题...但是。下一次，下一次一定不能再忽略身体的改变。】
月的精神也许已经达成了「神」的高度。但是他的身体还属于「人」的范畴。观察别人容易，看清自己却不那么简单。
月的一次对自己体能判断错误的行动，也许将会成为一片薄薄的蝴蝶翅膀。
***
夜神月并不意外L会在下课后来到医务室。
无论是作为一名开学第一课，便让学生手腕扭伤的英文老师，或是坚信月就是「Kira」的侦探L来说，都有充足的理由，在下课时便来医务室看望月。
简单地询问了月的伤势后，龙崎突然冲一边的北村熏攀谈起来。
“北村君应该回教室上课呢。”言下之意，是在指责北村熏，不应该借着送月来医务室的理由翘课。
这的确是一名老师会对同学产生不满与批评的理由。
“月君一个人在医务室也太无聊了吧？”北村熏回答。他阳光地笑着，一点也看不出他刚刚在医务室里，多次提及学校太不负责，居然搞了个怪怪的老师教书。
“那说起来，北村君与夜神君都聊了什么呢？”龙崎攀上斜对着月的椅子，抱腿坐了上去。
月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皱起眉头。
这个姿势可以提高40%的推理能力？
笑话。
“随便聊了聊假期的事情。我和月君以前就是同学，所以很有共同话题。”北村熏这样回答，他也并不想和龙崎老师谈论具体的内容。
“我在假期前，送给了北村同学一本柏拉图的理想国。我们刚刚在讨论那个。”月纯良地笑着，看上去，只是在缓和由北村君消极谈话态度所带来的冷场。
“L，我要建立一个没有罪恶的世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就是Kira的理想国！虽然Kira的理念并不与柏拉图理念相同。但是，就凭着这隐含的意向，若是我拥有过去的记忆，那么应该会试图回避这个问题。但是现在，纯洁的，少年时期的我主动提起了这个话题，L，你一定想不到吧！”
“月君很喜欢理想国么？”龙崎很有兴趣的样子。
月点了点头，“古代先哲的理念很有意思。”
“夜神君觉得什么是正义呢？”月的话音刚落，龙崎的问题便接着提出了。
理想国的核心便是论正义。什么是正义？正义又如何体现？
月已经很久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了，因为，Kira赢了L啊。
此时的月突然想起了昔日龙崎曾经说过的话——正义必胜。
哼，他想，L算什么正义，只是一个固执而孩子气的，追求胜负的偏执狂罢了。
胜者即是胜利。
“十三岁的我应该是自信，不，有些自负的。”
成年的月依旧有着超强的骄傲与自尊。但是在某种程度上，他却也不能否认在认识L之前，他的自信比合适的量稍稍多了那么一点。
“当然是哲学王的统治啦！”北村爽朗地笑着插话。
“干得好，北村。关于正义的问题L，估计怎么都能绕到Kira的世界观上。有你来打岔，L便什么信息也不能得到！”
“不过晚年的柏拉图选择了程序正义呢，”龙崎轻轻咬着自己的大拇指，“北村君又怎么看这个问题呢？”
那是柏拉图晚年的作品《法律篇》中的观点。即使他仍然信奉哲学王的实体正义，也不得不屈从现实。
正义的哲学王难找，而规范的程序却好定。
“不过，若不是我送了理想国，高一的学生应该不会看这些书的吧。”
夜神月并不觉得，印象里只上了普通大学的北村熏会看过这类书。若是他那个最后去了早稻田大学的长姐北村明日香，反而有可能会看过这些。
“但是绝对完善的程序正义与理想化的哲学王一样，都是在现实中不可能存在的吧！”
“他看过？”
北村熏的反应的确出乎了月的意料。
“理想中，程序正义会越来越规范，并且在理论上会愈加趋近平等，”北村熏收起了笑容，“但是，只要这个社会是由人类组成的，执法者都是有着私心的人类，那么制度便只是强者的玩具。”
月想到了辛普森杀妻案。
「不...月，快想起放弃笔记的那段时间，自己在L面前的表现...那个时候的世界观，才是现在的我该有的！」
“但是比起程序正义，实体正义更加艰难吧，正义，怎能交给一个假想的哲学王来行事？这样的话，岂不是另一种形式的独裁么？独裁只会导致腐败。”月有些生气地反驳北村熏。
“熏君，我们都是警察的家属，不是更应该明白法律，规则与制度对于整个社会的重要性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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