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玉坐在沙发上，脑袋侧靠着站得笔直的孔侑的大腿上，嘴里咬着吸管狂喝苦涩的西洋参茶。
她低头解锁屏幕，指尖在备忘录里迅速敲下几行凌乱的音符和词句。刚才在台上，与艾伦和观众互动时的某个瞬间，有一段意象击中了她，她得趁着记忆还新鲜的7时候把它们记下来。
「灯光是月亮，照不亮离场后的空荡
他们在欢呼一个名字，那是我，又不像。
我随风起舞，光影之间，肢体缠满细线，
牵线木偶皮影戏，走马灯花不停息……」
不行，感觉太矫情了。
刚想删除，一个声音在她身旁响起。
“表现得很棒，林。稍作休息，我们一会儿去下一个地方。”
斯库特·布劳恩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商务式的赞赏笑容，他的目光在孔侑身上略作停留，很快又转回林亭玉。
或者说，是盯着林亭玉握紧的手机。
“所以，趁热打铁。下一首歌有想法了吗？”斯库特的语气听起来十分随意，像是英国人在讨论天气，“有没有可能，再写一首像《Happy Song》这样的？你知道，市场现在正渴望这个。如果再来一首震撼世界的名曲，你一定会成为最知名、最有价值的歌手！”
林亭玉几乎下意识按熄屏幕，她险些没忍住就要大笑出声。
名曲？
这算什么名曲。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是六点～
第309章.再
309.再来一首吧！
林亭玉抬起头, 意识到斯库特既不懂中文也不懂韩文，她脸上的笑容瞬间真切了几分，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面具。
“谢谢, 斯库特。”演出后的亢奋仍缠绕着她的声带，让她的语调不自觉地上扬，听起来热情洋溢，“我其实已经在为计划九月发布的新专辑写歌了。”
像是要坐实这份亢奋, 她开始滔滔不绝地描绘自己的蓝图，语速快得仿佛生怕被打断。
“《Happy Song》是个美丽的意外，看到人们如此喜欢她, 我真的受宠若惊, 但我对下一张发表的歌曲早有安排。你不知道, 在我活动的圈子里，四辑是至关重要的一张专辑，我有很多很奇妙的点子, 唯独不想Ctrl C加Ctrl V。崭新的音乐宇宙, 应该更广阔, 更有趣，不是吗？”
她越说眼睛越亮，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手机里的demo点开, 全然没注意到斯库特指尖在尾戒边沿转了半圈，那抹了然的微光里藏着几分商业考量的疏离。
平心而论，若林亭玉是他旗下的艺人，他绝对举双手支持——从长远看，总不能一直复刻自己。可他们的短期合约早定了合作目的：借《Happy Song》的热度榨干商业价值，至于四辑这种“长线投资”，不在他的计划里。遗憾的是, 这次合作只能到这儿了。
他耸耸肩，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当然，你是艺术家。我想大家都会期待你的新宇宙。”
在他微笑的表情中，林亭玉知道，她这个有想法但天真的艺术家人设扮演得非常好。
斯库特又寒暄两句，转身去应付其他人。
一直屏息旁观的朴泰艺这才暗暗松了口气，走上前，低声用韩语说：“你呀，拒绝得倒是干脆。不过……我刚刚收到社长的消息，他问你能不能把四辑的一首歌拿出来，按照《Happy Song》的风格改改，发一首韩单续一下热度。”
林亭玉笑容变淡了些，“不能。”
毫不留情的拒绝。
孔侑一直未语，只是将手搭在她肩上，指腹轻轻揉了揉她后颈僵硬的肌肉，也是在帮她释放精神上的压力。
“如果我现在就想着复制自己，那才是真正透支了未来。”亭玉缓缓放松，脸上的笑容此刻才终于落下，在面对亲友，她露出了真实的倦怠。
重新打开手机，看着备忘录里那几行新写的歌词，犹豫半晌还是没删。
“狂欢是他们的，”亭玉轻轻地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我得回家了。”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关掉了备忘录，也关掉了一扇无形的门。
门外，属于《Happy Song》和世界巨星林亭玉的喧嚣，仍在继续。
门内，小人环抱双膝，蹲在角落静默无声。
·
“……由音乐制作人林亭玉创作并制作的英文单曲《Happy Song》及其标志性“比心舞”，正以无可阻挡之势成为全球性文化现象。
“不仅歌曲数据一路飘红，突破多项历史记录，简单易学又充满爱意的“比心舞”更是在社交网络上引发模仿狂潮，从国际巨星到普通民众，纷纷上传自己的“比心”视频。
“亚洲女孩火箭般蹿红的速度不免让人想起贾斯汀比伯，当年他以光速前进，一跃成为社交媒体时代的成功，这其中正是有着其经纪人斯库特·布劳恩的功劳。巧合的是，此次林亭玉在美国的经济活动正是由斯库特负责。出众的外貌与音乐天赋，我们是否可以期待，林亭玉将成为斯库特手里的下一个贾斯汀比伯？”
“……据悉，凭借此曲的巨大成功，林亭玉已成为国际品牌和顶级音乐人争相合作的对象，身价及业界影响力呈几何级数增长。其经纪公司SM Entertainment股票已经连续涨停数日，更有业内人士透露，公司正在计划让林亭玉乘胜追击，尽快推出“Happy”系列后续作品……”
电视新闻似乎将林亭玉当做一个符号来介绍，人们提起她，就会想起happy song，想起比心舞。
“……我还看到你在音乐节上教布兰妮比心舞，世界巨星啊，请客。”
手机那端的声音，猛然将林亭玉从纷乱的思绪中拉扯出来。
她站在酒店房间的窗边，俯瞰这座城市。楼下，依稀可见聚集的粉丝身影，他们举着灯牌，怀抱着能与偶像存在于同一空间的微末快乐，久久不散。有几个粉丝举着的的横幅上写着“再唱一遍《Happy Song》”
林亭玉往后退了一步。
这场风暴，将她推上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她迎着数十级的狂风，摇摇晃晃地想努力站住脚跟。
“不会亏你一顿饭的！”林亭玉语气带笑，“我可是世界巨星呢！羡慕吗？想成为巨星吗？”
权志龙嗤笑，却还是配合的点头：“那麻烦世界巨星给我准备好签名照。”
“还要TO签哦。”
语气十足的敷衍。
但林亭玉可不管，指尖狠狠戳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她刚刷到一些“林亭玉离开了宝格丽什么都不是”的恶评，花里的自嘲藏都藏不住：“那就学学我啊，找个世界级的奢侈品牌合作，让他们推动你的歌曲，就像网上说的，不用我林亭玉，不用《happy song》，只要是宝格丽推闼艝动的，管它什么狗屁歌都能火！”
权志龙哪里没听出来她话中的意味，这丫头恐怕被那些嫉妒的恶意诋毁气过了，现在才能说出这种讽刺的话。
“你自己信吗？”他哼一声，问道。
林亭玉说：“我怎么不信了？听说香奈儿最近有想要与你合作的意向呢，怎么说，也来一首呗。”
权志龙才不搭茬，反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亭玉说：“反正是赶不上你们发歌了，但应该能和你们一起打歌。”
权志龙倒吸一口冷气：“你都世界巨星了，还来跟我们这些小角色争一位？”
林亭玉笑：“怎么，你还怕了不成？哈哈哈哈哈哈，是节目组邀请我特别表演，不参与打歌。”
《Happy Song》现在的成绩去参与打歌，那简直就是四维世界杀到一维世界，降维打击了。
“我从不怕什么。”权志龙轻笑了一下，低声问：“等你回来，我要听听你四辑的主打。”
林亭玉诧异：“啊？你没听吗？原稿有存在你电脑上啊。”
她心是真大，权志龙揉揉鼻梁，只是重复：“等你回来。”
结束通话后，亭玉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甚至是忧心忡忡。她在书桌前坐下，盯着电脑屏幕发呆。屏幕上是四辑的曲目列表，除了已经完工的主打，其余每首后面都跟着密密麻麻的备注：“副歌的鼓点要重”、“这首需要弦乐”、“歌词要改第三段”。
这是她昨晚熬到三点整理的，白天跑商演没时间，只能趁深夜写歌、改方案。被泰艺姐姐知道后挨了顿骂，说她有空的时候不折腾，忙起来就往死里忙。
“在想什么？”
身后靠近一股热源。
孔侑从背后圈住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与她一起看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备注。
林亭玉往他怀里靠了靠，顺势打开主打歌：“我在担心四辑。”
在孔侑面前，她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
“《Happy Song》这只是一首单曲，很普通的单曲，但它已经达到了不属于它的高度。”
“它抬高了人们对我的期待，粉丝想要再听，媒体的话风也在引导大众去相信我可以再写一首类似的歌。可我注定会让他们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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