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事从发生到传播,再到最后定型,被篡改、被隐瞒,施以各种颜色。
如此,无论开始怎样简单,对于后继者那都将是难以捉摸之谜。
这片土地上从不缺乏秘密。
雕像造成不久,正是崭新的时候。
我看着它,突然想起蒙德失落的神殿,沉睡在璃月荒原的集市,还有荒凉的踏鞴砂。
蒙尘的古迹大多如是,因为长久,岁月的痕迹才令人感慨、发人深省。
但当片刻的震撼与感动过后,千年百年,只有这些古迹还在为昔日叹息——就从这些斑驳的痕迹之中。
联想是一种思维活动。
过去,我不太喜欢追溯记忆中已发生的事,认为那并无意义,或许是因为我无可回忆。
事物永恒变化着,岩石会在岁月雕琢下改变形貌,提瓦特的法则也随着时间变化。
道理,对任何一个有思想的生命都是共通的,意识不到才奇怪。
但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对于这种变化,至少在我身上,我拒不承认。
登上影向山花费的时间比我想象的要少一点。
虽然感受到身体各项素质都趋于平常人,但只要我还有神之眼,时刻流淌于提瓦特的元素都在增强着我的体质。
神之眼的功能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对体质的改变并非我的意愿可以决定。
鸣神大社里很安静。
除了零星几个巫女,这个时间大概只有我一个来客。
谢绝巫女的帮助,我于夜色中穿过整个神社,在屋檐之下仰视着那棵树。
“需要我为你介绍一下吗?”粉发女子的声音在身后乍然响起。
如果不是早就注意到悄然靠近的脚步,恐怕我也会哑然她是不是突然出现。
出于社交礼仪,在对方第一次出声时我就转身面对着她,因此很确定我不知道她是谁。
和散漫的语调不同,她的眼神在说,那句要介绍神社的话并非出于礼貌。
“多谢,我深夜冒昧来访,不敢劳烦。”我对神社本身兴趣不大。
“要靠近看看神樱吗?”见我并未答应,粉发女子侧头,谈起方才看的认真的神樱。
“谢谢,这里就可以了。”
“那是想求一签吗?虽然巫女休息去了,但我现在心情不错,或许愿意帮你解签。”
“签不能告知我答案。”
“这就怪了,自鸣神大社落成以来,希望能求得神明降恩消解诸恶的人不知凡凡,尽管鸣神大社在山上,我这些年也不是没见过大晚上来的人。
可你一不为兴趣使然,二不为鸣神恩泽,也不求签寻找方向。我很好奇,你费力爬上高山,难道只是为了站在屋檐下吹吹风?”
粉发巫女抱起双手,笑的意味不明:“有什么烦恼吗?不妨说说看。”
不知为何,看到她笑的瞬间,我突然产生不妙的感觉。
上一次有这种感受是同神里绫人会面,更远一点的是夜兰……
我收回发散的思绪,重新审视眼前的人。
遗憾的是,由于之前一直在海祈岛踏鞴砂,即便待在稻妻的时间不短,我仍然不能从我那匮乏的情报中筛选出面前巫女的身份。
要如何应对?
沉默片刻,我并未回答巫女的问题,而是指向神樱,说它的样子很奇特,“是自然长成的吗?”
“当然……”巫女笑着说,“不是。”
她从屋檐下走出,站在满院星光之中,“我照顾神樱木数百年,难道还不能按自己的心意稍加修改?”
眼神从她身上移向神樱,“稍加”?
“哎呀呀,你不觉得它现在好看多了吗?”
这里面可能有误会,但面对巫女危险的凝视,我只能被迫点头。
“这还差不多。现在回归正题,你深夜来访,是有什么烦恼吗?”
话题在偏离不久又被拉了回来,好在我从未想过区区一个疑问就能糊弄过对方。
有什么烦恼,不过是探究我来鸣神大社意图的委婉问法。
她似乎对这点很感兴趣。
我:“神明会实现信徒的愿望吗?”
“神明爱护众生,至于愿望,如果事事靠神明,哪有那么便宜?”
“我没有什么烦恼。”
“是吗?”
“但如果是愿望,我或许有一个。”
“哦,说来听听。”
“我想见鸣神一面。”
自称宫司的巫女并未接话,她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像是在重新认识眼前之人,片刻后,她突然笑了:“张口就想见神明,该说是勇敢呢还是无知呢?胆子不小。”
“人总要有一个无法实现的梦想。”
“那你也该知道,梦想就是梦想。别人也许可以,你不行。”
为什么不行?我抬头看向巫女,但并未追问。
她没有正面应答我的愿望,说完这句话后,看着依然浓黑的夜色,摆摆手敷衍道:“天快亮了,明天还有工作。你要是闲得发慌就帮忙把院子打扫打扫,我先走了。”
“请等一下。”
“怎么,还有其他问题?”
“我想问一下,你是不是认识我?”
沉默,仍是沉默。这四方的庭院此刻尤其狭小,在山顶上,我甚至听不到虫豸细小的呢喃。
风吹动樱木枝叶,粉发巫女背对着我,这个并不难回答的问题似乎被诅咒了一般,几乎每个被我如此询问的都会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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